新年伊始，中國國有銀行改革的步伐驟然加快。1月6日，中國銀監會主席劉明康宣布，將動用450億美元國家外匯儲備，對中國銀行和中國建設銀行注資，注資行動將使這兩家銀行的資本充足率分別達到8.01%和10.08%。中國社科院金融研究所所長李揚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坦陳，注資後這兩家銀行將面臨更深入的內部改革和治理結構的調整，最直接的動作就是，整合銀行業務框架，減少冗員，精簡層級，實行扁平化管理。記者從各方了解的信息均已表明，國有四大商業銀行又將開始新的一輪裁員。

　　裁員：再支付125億元

　　『四大國有銀行的機構人員在不斷精簡，僅1998-2002年，四家銀行精簡機構約4.5萬個(其中縣支行約1800個)，淨減約25萬人。』這是去年11月12日中國銀監會副主席唐雙寧公布的國有銀行『減員增效』的數據。至此，四大國有銀行由1998年的168萬人減至143萬人，裁員比為14.8%。

　　『目前建行裁員平均支付成本為每人7萬元，在此基礎上打個折扣，按5萬元裁一個人的話，事實上，國有四大在過去的5年中，已經不知不覺中支付了125億元。』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銀行研究員給記者算了一筆賬。

　　如果說前5年的裁員是循序漸進、精打細算的，那麼從現在開始，裁員將變成要速度、要指標、多元化的方式。至於貨幣成本，也許不是現在第一位考慮的問題，時間成本纔是目前的首要問題。到2006年，金融業將全面開放，國有金融機構改革已進入倒計時。

　　據專家測算，按照當前國際銀行金融機構的資產規模與員工比例來看，國有四大銀行現有143萬人，顯然是太多了。要達到上市的要求，第一步至少還得裁掉18%，這意味著又有將近25萬人需要離開銀行業，也就意味著國有四大行將為此支付另一個125億元。

　　斥巨資裁員是否劃算

　　『幾年來，行裡為裁員所付出的和即將要付出的貨幣成本確實很驚人，但這遠不是全部，因為其他成本並沒算在內，比如說人力成本、時間成本等，如果統統加在一起也許更驚人。』建總行原人事部的一位處長如是說。

　　據統計，1998-2002年，5年間建行機構數量減少近5000個，儲蓄網點減少5500多個，職工人數從37萬人下降到31萬人，減員6萬多人。除去自然減員和自由流動減員之外，由於裁員所支付的貨幣成本，匡算下來約為20多億元。

　　調查顯示，中國工商銀行1996年在職員工人數為57萬人，達歷史最高峰；1999年減到52萬人，但仍為國有四大中人數最多銀行；到目前為止已經減為40萬人。按工行人事部的說法，『這個成績的取得，是全行上下歷盡千辛萬苦，付出較大成本換來的。』8年減員十幾萬人，可想而知，需要支付的成本肯定不是一個小數目，為此消耗的精力更是驚人。

　　20億元對於一家商業銀行意味著什麼？數據顯示，2002年建行稅前利潤為43.37億元，裁員所需支付的貨幣成本，佔到利潤的將近半數。那麼，如此裁員到底合不合算？

　　『行裡宣傳上講是合算，但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下子也說不清楚。』面對記者的問題，建總行原人事部的一位處長不置可否。但他表示，『從長遠看，從整體競爭力看，如果算大賬，我認為是有利的。』

　　記者了解到，在過去的裁員中，有銀行把一批人按『內退』安置，但內退人員依然收入不菲，而對於因內退引來的崗位缺失，銀行還要另外再花一筆錢重新僱傭一批乾活的人。這筆賬該怎麼算纔合適？建行北京分行的一位負責人解釋說，選擇內退的員工，在年齡和知識結構方面肯定毫無競爭力，而新進來的一個人可以頂五個甚至更多；在工資支付方面，內退人員只拿基本工資，而基本工資在整個工資結構中只佔較小的比例，基本是50%。就基層來說，這種做法基本還是合算的。

　　關於買斷工齡及裁員中有可能出現的消極影響，這位負責人表示出無奈：『對於那些自身條件不錯、正想跳槽的人來說，買斷工齡剛好是一個機會。』

　　『銀行裁員成本合算與否，單從局部來看可以是一個解釋，從全行看又是一個解釋，如果從整個國家看這個解釋會完全不同。這就是為什麼國務院下令動用國家外匯儲備來補充國有銀行資本金。』原中行浙江分行副行長李訓表示了自己的看法。

　　『我認為大比例、快速度對國有銀行裁員，以及對國有銀行注資，這是國家從整體戰略上在做准備。這種不同尋常的調整，通常是要迎接巨大挑戰。』工行胡偉軍博士的觀點代表了業內不少人的看法。

　　中國金融業面臨的挑戰是勿庸置疑的。那些在市場中存在並浸潤了上百年的海外金融機構，在中國的大門口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隨著2006年的臨近，中國金融業的戰略准備應該是國家級的。央行副行長李若谷曾強調指出，金融安全在某種程度上意味著國家安全。

　　誰為銀行裁員買單

　　『銀行裁員最直接的成本支付者肯定是銀行自己。但是，國有獨資銀行本身就是國家的，裁員成本最終要衝抵銀行自身的利潤，成本的提高必然導致利潤減少，事實上，是國家在間接支付成本。』胡偉軍博士說。

　　建行的一位人士則表示，銀行裁員應該是國家金融體制改革需要付出的代價，應該在相關政策裡有說法，歸計財部門核算，但首先是衝減本行的利潤。

　　那麼，可不可以理解為國家在為自己買單呢？李揚解釋說，根據一年前的一份分析報告，國有商業銀行不良資產形成的原因中，由紅頭文件造成的佔到29.2%，企業政策性關停並轉佔8.5%，國有企業經營不善導致佔到26.8%，地方政府不當乾預佔到10.1%，銀行自身經營不善佔19.3%。由此可見，國有銀行目前不良貸款主要是由於政策性因素造成的，銀行事實上承擔了改革成本。

　　關於對裁員成本間接支付的問題，有專家指出，深入一步來看，由此引發的是社會公平問題，因為國家支付意味著全體公民在支付。僅就這次動用450億美元向兩大國有銀行注資一項，平均到每個人，就相當於400元人民幣。

　　面對裁員心態各異

　　面臨裁員的可能，銀行業內不同位置的人士表現出不同的心態。有工行員工向記者報怨說，七八年前，除工行外，中行、建行、農行由國務院批准，均相應成立了各自的政策性銀行，即中國進出口銀行、中國投資銀行和農業政策性銀行。這些政策性銀行的成立，無意間為三大行解決了許多難題：首先吸收了一批對應行的人員，然後向政策性銀行劃轉一批不良資產。一次國家支付成本的絕好機會，就因本行上層不爭取而喪失了。

　　『工行基層機構早幾年退休或買斷工齡的人心態不平衡的大有人在，覺得退早了，現在退能拿更多的錢。』工行人事部表示，『可是，這些人根本就沒想一想，比起一些為改革付出代價的國企員工，銀行系統的職工要幸運得多。』

　　觀察：科學用工是方向

　　『以後虧損的網點還要繼續撤。』工行行長姜建清表示出整合業務框架、減少冗員的決心和力度。

　　工行一位研究人員對記者說，通過幾年的努力，現在工行的人數為40萬人，如果按照國際標准來衡量，還是遠遠超標。不過在歐美銀行適用的資產與人員比例，目前未必適合中國。他解釋說，工行員工大量分布在一線做櫃臺工作。這主要是因為銀行卡及自助銀行不普及，一旦卡的使用得到廣泛普及，將有一大批做櫃臺工作的人員需要離開，但肯定不會是現在，這有賴於整體經濟環境的改善和提昇。

　　『千萬不要以為現在時間緊任務急，就不把握分寸地裁員，我們有很嚴格的方法和步驟。』中行人事部表示。『我們裁員的主要原則，就是調整人員的知識結構和年齡結構，再有就是控制總數，確保在當前經濟環境下，擁有競爭力。』

　　據悉，以前工行員工與行裡的合同一到期，如果沒有什麼大問題，基本上是自動續簽。現在這個做法已經改變，合同到期的員工一般先行解聘，然後根據所在行的人員和業務情況，再考慮是否繼續留用，如用則需重新簽約。

　　這樣的用工制度變化，對於多年來一直生活舒適的銀行人來說，無疑意味著壓力與挑戰。

　　鏈接：勞動代理制優勢顯現

　　據工行胡傳軍博士介紹，工行上海分行的方式也許是個不錯的辦法。他們采用勞動代理制，把一些簡單的櫃臺工作交給通過代理制進來的員工，這部分員工一般月工資為1000元左右，除此之外行裡不用承擔其他責任和義務，與聘用正式工相比，行裡既節約了人力資源成本，又節省了管理成本。在目前勞動力過剩、失業仍是一個社會問題的情況下，勞動代理的方式，不僅對銀行有利，對社會也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