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公司的假賬風波尚未平息，紐約股票交易所又陷入丑聞的漩渦之中

　　一系列此起彼伏的美國大型公司欺詐丑聞還沒有告一段落，聲名顯赫的美國華爾街金融主力--紐交所(紐約證券交易所-NYSE)又成了公眾媒體的千夫所指。據美國媒體揭露，紐交所的場內交易商涉嫌置其投資客戶利益於不顧，濫用現場股票操盤職權，利用標價之差『先行交易』，偷偷為自己牟利。以往紐交所場內交易商的公正形象，因此正在遭受嚴峻的挑戰。

　　近水樓臺先得月

　　紐交所是美國證券交易市場的絕對主力，市場佔有率超過80%。目前有大約10家注冊場內交易商、443名場內交易員，並負責標價拍賣2800種股票。交易員的職責是：做出專門分析，並即時標售股票的價格；他們必須遵守交易准則，為客戶爭取最好的股票買賣價格；維護並確保交易市場的公開性、競爭性及公平性，最大程度地保證交易的透明度、互動性及市場的流動性。對交易員來說，所有客戶買賣的股票，都應具有同等重要性。此外，交易員要盡力避免連續銷售中過大或不合理的價格波動而對股市造成的乾擾。

　　由於歷史因素，目前紐交所仍主要以人工喊價作為主要交易方式，因此場內交易員承擔著提供買賣報價和維持交易秩序的重任，並能促進成交。在一些特定的情形下，當某些股票出現暫時停止交易或受到消息影響大幅動蕩時，交易員有權注入一定的資金，去平衡波動直到穩定成交。但是這種職責的特殊性，也使得交易員佔有近水樓臺的關鍵位置。盡管對於這種授權投資，紐交所對其交易員有嚴格的限定，並設立了市場交易監督部門，不斷采用各種新技術手段去監控交易員的授權投資行為。但是，許多難於控制的『先行交易』，可能還是源發於此。

　　按說，場內交易員應該是美國金融界一批令人稱譽的精英。然而事實上，這幾年一件又一件有關場內交易商的丑聞，不斷從華爾街這間首屈一指的交易廳內爆出。諸多的案件不僅讓紐交所自己頭痛不已，更引致政府立案調查。最為嚴重的是，這些丑聞令投資人的信心遭受嚴重打擊。

　　連日來，許多美國公眾媒體都在重力抨擊這些衣著光鮮、趾高氣揚的股票操盤手的職業操守。主要的指責是：他們位居投資第一線，時時可以獲得鮮為投資人知曉的信息，手中握有多宗大型股票拍賣大權，但他們卻憑借這些條件，不顧紐交所的交易准則，違反美國聯邦證券法，直接或間接參與交易，牟取私利並傷及投資者客戶。

　　偽君子們卑鄙的行為

　　幾年前的一樁著名案件，讓許多投資者都感到驚訝並惶恐不安。

　　紐交所在冊的9家場內交易商都與一家神秘的交易代理--Oakford公司的非法操作交易有牽連。這間『隱形公司』設於場外，專門與場內交易商勾結，通過炒作股票牟利。Oakford的總裁曾經坦言：6年中他大約同150名場內交易員或經紀人有過『交易』。他還稱，『應該有60家公司同我一樣，與場內交易員「合作'進行這類當天進出的短炒交易』。

　　根據1998年證監會的訴狀，Killeen為10家具有獨立身份的紐交所場內交易商。照料短期炒作交易生意，並分享利益。那些分布於交易廳上不同攤位的場內交易員，通常是替大型金融或商業機構下單買賣巨額股票。為此，Killeen伙同著名的場內交易商合作進行股票交易。據說，Oakford與Spear Leeds還有一個共享的『後臺操作間』。這種共有的後臺操作間據說在華爾街已相當普遍，其中許多大型公司會忽然搖身一變，成為一些做當日交易的小公司的『合作伙伴』，並允許那些小公司以遠超過其財務能力的杠杆方式進行交易。

　　在相關材料中，Killeen承認了兩項重大控罪，並針對華爾街交易商與經理人玩弄投資人做了大膽的陳述與指控，其中甚至包括紐交所主席Richard A。Grass先生。Killeen聲稱，Richard早已知道場內交易商們的不正當活動。同時，一位前場內經理人也曾控告紐交所，指責其領導層不僅知道場內交易人的違法交易，事實上還曾鼓勵這種活動，因為這些活動有利促進其交易廳獲益。

　　與此同時，美國政府亦相信，Oakford公司決不是這種利用場內交易商非法進行股票炒牟利的唯一受惠者。美國證監會(SEC)發現，從1993到1998年期間，許多獨立場內交易員都參與了非法交易活動，而紐交所並沒有采取及時有效的措施根除這種違法或違紀活動。美國證監會在向紐交所提出的強制執行協議中，明確認為：在最近若乾年內，大約有64名場內交易人曾經涉及濫用職權為自己牟利的交易。政府同時委任曼哈頓的律師繼續深入調查場內交易人的商業欺騙問題。

　　雖然紐交所向政府保證，立即加強對其所屬場內交易商的監控，並施以更加嚴格的限制條例。但從總體上說，證監會的強制執行協議並沒有讓紐交所感到有必要大動乾戈。多年來，美國證監會已對紐交所的『控制結果』再三表示失望。

　　紐交所輕描淡寫

　　華爾街日報等媒體都曾於不久前先後報道，紐交所在冊交易商Fleet Specialist，Inc。及LaBranche&Co。正在受到交易所監管委員會的調查，這是兩家專職交易通用電器(GE)股票的場內交易商，因為他們涉嫌『先行交易』。

　　『先行交易』是指場內交易人在提前獲知買賣雙方的價格時，先於客戶下單，為自己執行股票買賣交易。具體而言就是：一種股票在有人出價$25賣出後，又有人以$25.01出價買入。按說交易員的職責是去為客戶下單，並按時間優先原則成交。然而他沒有這樣做，他從賣家要出$25，然後用$25.01賣給買家，而將中間差價據為己有。

　　這種活動是違背紐交所的交易員准則的，並被視為竊取了其投資客戶的利益。按照規定：交易員必須竭力為客戶在買賣雙方之間挑選最好的價格，無論任何時候都不能『參與交易』。

　　目前還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客戶利益受到這種『先行交易』的損害。但紐交所的公司管理失當問題，已經引起公眾及媒體的極大關注與批評。據一些媒體報道，美國證監會正在考慮，是否針對紐交所濫用交易職權問題展開自己的獨立調查，而且這次調查的對象不是某家股票經紀商或場內交易商，而是紐約證券交易所機構本身，即：這個機構是否有效地監管了場內執行交易的交易商或經理人，交易所是否因為放縱場內交易員而造成了對場外投資客戶的傷害？

　　為此，今年4月，紐交所自己亦證實，他們正在展開一場對其在冊交易商及經紀人的全面調查活動，並對每一單股票拍賣及下單等具體交易實施過程做詳細盤查。然而，紐交所再三強調，它的調查不是針對『先行交易』，而只注重『違紀操作』。

　　前交易所會員Stephen Michael Sohmer of Jericho，N。Y作為場內交易商，曾伙同Oakford公司非法交易股票，私設『利益』分成賬戶，Oakford公司需為此向Sohmer及公司支付54%的炒作利潤。同時紐交所還發現，該公司私自更改傭金記錄，並向交易所謊報傭金數目。為此，紐交所決定，永遠禁止Sohmer及其所涉足的公司在紐交所從事任何交易活動。

　　另一機構的獨立的場內代理人Muscarella交易員，在場內私自設立個人賬戶，並用自己的個人賬戶私下對應部分或全部的投資客戶的股票交易。對此，紐交所給予其5年禁止場內交易的處罰。

　　紐交所稱，凡此種種違紀行為，都在監管會的掌握之中。

　　圍堵『漏網之魚』　　　　

　　紐交所交易大廳裡擁有1,366個交易席位，這些席位的所有者大多為交易經紀人與交易商所擁有。紐交所已經一成不變地存在了210年。目前，一些專家開始質疑紐交所的傳統交易方式及系統，而一些研究機構與媒體則開始質疑這個組織奇怪的結構。

　　紐交所是一個非盈利組織。由於實行的是會員制，因而不需要遵循一般適用於上市公司的商業法規及要求。然而，這個非盈利機構卻在管理著上萬億美元的投資交易，並以此收取管理費用。在紐交所擁有4席以上的會員，就有資格進入紐交所的27人董事會。一些研究機構指出，紐交所依舊如鄉村俱樂部式的管理結構，給了會員太多的權力，會員有機會利用他們的影響力，大力拓展他們自己的交易利益而不是交易廳外的投資者利益。

　　一些媒體稱，紐交所目前緊急開展的一系列調查活動，只是一種精明的為其高層失誤采取的補救行動。一些觀察家指出，所謂『先行交易』及『違紀操作』，其實本身差距就很小，只不過『先行交易』聽上去顯得更違法。

　　一些投資者說，他們已經不再會靠這些不可靠的經紀人為他們下單買賣瞬息萬變的股票，因為很多交易商早已拋棄了他們的投資客戶。-

　　紐交所內幕交易監控模式

　　實時交易監控報警系統StockWatch+非現場稽核系統ICASS

　　林建/文

　　在美國證券行業，廣為流傳著一個利用高科技抓住了證券內幕犯罪的真實故事。好萊塢還利用這一題材拍攝了一個名叫『華爾街』的電影。

　　故事起因於一份計算機軟件系統的報警信息，報警系統是美國紐約證券交易所(NYSE)的實時交易監控系統Stockwatch。美國證監會(SEC)根據這一信息立案，查出了利用內幕信息操縱股市的證券經紀犯罪嫌疑人。

　　紐交所監控內幕交易的方式主要有兩個：一個是實時交易監控系統，通過『StockWatch』軟件來實現；另一個是非現場稽核系統，通過『Integrated Computer Assisted Surveillance System』(ICASS)的人工智能軟件來尋找和發現可疑的內幕交易行為。

　　實時交易監控

　　紐交所的監管人員只要點擊StockWatch屏幕上的任何一只股票，就可以看到這只股票當天的所有成交、當前的買賣盤和所有的報警信息。StockWatch是通過紅、黃、綠三種顏色來區別報警的強、中、弱。一般來講，監管人員必須對黃、紅報警進行調查和出具報告，並根據情況進行相應的處理。

　　StockWatch是一個實時的場內交易監控系統，只對當天的實時成交進行監控，而不監控成交前的報價。紐交所每天有2?3個監管人員通過StockWatch對每只股票的每一筆交易進行實時監控。

　　紐交所為StockWatch裝備了兩套計算報警的數學模型。一套比較簡單，也比較實用。第二套模型是上個世紀80年代中期紐約證券交易所委托紐約大學數學系研究的成果。其模型相當復雜，研究成本超過了百萬美元。

　　當某只股票的交易量或是股價出現波動並達到一定幅度時，便會觸發報警機制。而當監管人員對某一只股票報警進行處理的時候，首先會瀏覽當日的報紙和新聞，比如華爾街日報或是紐約時報；還會查看該上市公司是否發布了新聞、季報或是有什麼馬路新聞等；然後，再研究和評估這些新聞對交易波動所產生的影響。如果市場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對該股票的波動帶來影響，監管人員將會對該股票進行更加嚴密的監視。這種嚴密的監視一般會持續幾天的時間，直至監管人員有一個滿意的答案為止。

　　StockWatch的監管人員有權暫停/重新開始某只股票的交易。當某只股票由於某種理由需要被暫停交易時，StockWatch的監管人員會立刻通過電話做兩件事：一是知會市場，把停止交易的指令發給管理市場行情報價系統的管理人員，讓他們發出暫停這只股票交易的信息；二是通知管理交易大廳的經理(Floor manager)。接到通知後，大廳經理會立即走到該股票的交易臺前，通知掌管這只股票交易的坐市商(Specialist)停止交易。於是，世界各地的投資者都會實時地在顯示紐約證券交易所報價的走馬燈(Ticker)上看到這只股票被暫停交易及其理由。被暫停交易的股票，可以在當天開市時間內的任何時刻重新開始交易，StockWatch的監管人員也需要按照如上的同一程序，及時知會市場和坐市商。

　　紐交所處理停止股票交易的原因很多，其中之一是行情分離(Order dissemination)。即當某一只股票的買賣價格開始出現比較大的差異的時候，也就是說最低賣價和最高買價相差越來越大並且達到一定值時，StockWatch會按照綠、黃、紅三個等級提示報警。監控人員會視情況決定是否暫停該股票的交易。如果交易被停止，此時紐約證券交易所的走馬燈會立刻做出停止交易的顯示，但是還會繼續顯示新的報價；StockWatch也會繼續在屏幕上顯示該股票的買賣盤，而監控人員則可以通過顯示的買/賣盤繼續監視這只股票。如果買/賣盤的價差不回落，該股票的交易將一直停止到收市。通常的情況是，市場上的買/賣盤報價差會回落，並趨於接近可以重新開始交易的買賣價格。當價差回落到一定的范圍之內後，監控人員會啟動重開交易的程序。

　　被停牌股票買/賣盤的價差重新趨於接近，世界各地的投資者都能夠在走馬燈上實時看到。而當Stockwatch的監管人員准備重開停牌股票的交易時，走馬燈會預告即將恢復交易的信息。

　　紐約證券交易所每個交易日的平均報警信息在100?200條之間，通常有2?3個監管人員值班。在每天的交易結束之後，監管人員必須把StockWatch中所有的報警信息連同診斷報告，上報給美國證監會。

　　非現場稽核

　　StockWatch提供的實時交易報警信息，並不是美國證監會信息來源的唯一途徑。美證監會是根據各方面的報告和其掌握的情況，來選擇可疑交易作為稽查對象，並決定是否立案調查。目前，美國證監會委托紐約證券交易所來開展稽查工作，並上報結果。

　　在這個層面上的稽查，屬於非現場稽核的范圍，擔綱者是ICASS系統。其工作原理如下：經過對大量歷史交易數據進行整理和分類之後，再試圖找出違規和不正常的交易行為。

　　例如：當美國證監會需要調查惠普收購康柏一案中是否有不正當交易行為時，紐交所會收到證監會的相關指令。根據這一指令，紐交所將要求會員公司提交對惠普和康柏股票的交易信息，時間段可能是圍繞收購新聞發布日的前2個月和後2個月，並限定提交期限。各會員公司把所有關於惠普和康柏股票的交易信息提交到紐約證券交易所後，再由紐交所的監管部門向美國證監會提交稽核報告。

　　在美國證監會定出的交易規則中，要求證券公司須記錄每一筆交易和其委托人的信息；這一記錄使用的是標准表格，有近30項內容。這種形式有些像中國證券行業現在營業部所使用的櫃臺交易單。因為此表格的顏色為藍色，所以在證券行業被通稱為藍單(Bluesheet)。由於證監會在交易計算機化的進程中從未修改過有關藍單的規則，所以所有證券公司都在其計算機系統中為每一筆交易產生了一個藍單。

　　紐交所向所有的會員公司發出收集交易信息的通知，並說明股票的代碼、調查的交易時間段和提交藍單的時間。會員公司則須在規定的時間裡，把指定股票的交易信息(也就是藍單中的信息)提交到紐交所。信息提交是通過微機聯網，上傳到紐約證券交易所的藍單信息收集服務器。ICASS系統則要再通過一個叫『BluesheetValication』的軟件，對所有藍單信息進行檢驗和評估。不合格的提交，將被打回原發送公司，並附有說明；其餘驗證通過的數據，將順利進入ICASS數據庫。

　　紐交所非現場稽核的目標十分清楚，即通過對重復交易的分析、歸納和計算來尋找可疑的交易行為，籍此進一步發現可疑的交易個人或是機構。ICASS的核心部分，是用人工智能研究出的一個十分簡單的公式；調查的結果，則是通過百分比的形式把那些可能有內幕交易的個人或是機構排列出來。

　　由於通常有內幕交易信息的人都是相關公司的高層管理人員，所以紐交所還有一個從業人員數據庫與ICASS相互配合工作。所有證券公司和相關機構，如律師事務所、資產評估機構、股票托管機構、會計師事務所，等等，都必須向紐交所提交高層管理人、合伙人、家人、親屬、朋友和同學的名單。

　　紐約證券交易所的監管部門(Surveillance Department)，共有30多位非現場的交易監管人員。通常，一個監管人員會同時調查2?3個案件。當監管人員接到一個新案件時，首先會學習一些與所調查的股票相關的情況，然後再制定相應的調查策略。監管人員可以通過ICASS為一個案件構建多個不同的案例，不同的案例可以調查不同的側重面。ICASS允許監管人員在構建案例的時候，為每個案例設計自己獨特的調查條件。

　　例如，監管人員可以把甲案例的重點放在所有參與交易者的姓上(歐美國家的姓極少重復)，把乙案例的重點放在所有參與交易的公司上，然後再根據股票交易中大量的重復性，對甲、乙兩個案例分別進行運算。當運算完成之後，甲案例集中了基於個人姓名的交易信息，乙案例則集中了基於機構的交易信息。監管人員還可以根據假設的需要，把甲、乙兩個案例進行交叉運算，得出一個新案例。ICASS把從業人員數據庫看成是一個特定的由人員名單組成的案例，允許監管人員把每一個新組成的案例分別與其組合，或是與一組案例組合。

　　接著，ICASS會按照案例和計算過的可疑度的百分比，排出對可疑交易的評估報告。最後，紐約證券交易所的監管部門再把可疑的交易情況匯總後，上交給美國證監會。通常，一個案例的調查報告打印出來有幾尺高。

　　ICASS處理的數據是從紐約證券交易所會員單位收集來的歷史成交信息和客戶信息，數據量相當大。當時在線的數據，就已經達到了4?5GB的等級。筆者在開發ICASS系統時，曾經在系統運行的速度上傷透了腦筋，最終的結果並不理想。構築一個大的案例，有的需要花費十幾個小時的時間纔能計算出結果。由於受到上個世紀90年代初期技術條件的限制，一些前期的案子都已經從數據庫中刪除，存放在了磁帶上，磁帶則存放在一個山洞裡。

　　到了90年代中期，包括法國、英國、德國在內的歐洲幾大證券交易所，曾經結隊到美國紐約交易所去參觀交易風險監控系統。紐約證券交易所向歐洲的同行們展示了自己多年研究和開發的多層次的交易風險監控軟件，其中的核心部分就是Stockwatch和ICASS系統。

　　雖然紐約證券交易所在90年代後期又陸續研究開發了一些交易監管軟件，但是在工作方法上並沒有突破以上兩種監控的模式，只是更加充分地利用和發揮了Stockwatch和ICASS的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