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清華大學國情研究中心主任胡鞍鋼分析,長期以來,在“加快發展”大思路下,我國沿襲“過度工業化、過度重工業化、過度出口依賴、過度投資驅動、過度粗放增長”模式,映射到社會、政治和生態領域,就產生收入分配不公、城鄉分化、環境污染、生態破壞、腐敗滋生等種種問題,一定程度上與有些國家落入“陷阱”前的狀況相似,這是中國跨越“陷阱”不得不面對的難關。
但是,也應看到,經過30多年改革開放,我國綜合國力大大增強,抗風險能力不斷提高,發展中的失衡風險仍然可防、可控——
與拉美等一些掉進“陷阱”的國家不同,我國政治安定、金融穩定,國際地位顯著提升,具有較強的抵禦外部衝擊能力,中國經濟迎戰金融風暴的漂亮答卷就是又一印證;人才總量巨大,資本充足,發展的迴旋餘地大;“制度紅利”還有較大空間,城鎮化推進會形成新的“人口紅利”;工業化中期的後發優勢尚未完全釋放。作爲一個幅員遼闊、發展不平衡、市場潛力大的發展中大國,中國仍具備持續增長的基礎和條件。
從居民收入看,雖然當前收入分配差距擴大,但各社會羣體的收入水平絕對值普遍增加。國家近年接連出臺調整收入分配格局的“組合拳”,消費以每年17%—18%的速度增長,超過GDP增速。未來5年,國內市場“蛋糕”會繼續做大,消費潛力將被進一步激發。有機構預測,到2015年,中國消費額佔全球比重將從2006年的5.4%上升到14.1%,成爲僅次於美國的第二大消費市場。
從產業結構看,傳統工業的產業集中、改造升級、併購重組都在加快,生物工程、新材料、新能源等戰略性新興產業前景看好,現代服務業有很大拓展空間。特別是目前中國企業研發投入增速明顯提高,一批重大項目在技術上“從跟跑到領跑”,自主創新能力有所加強,爲經濟增長注入新動力。
從城市化看,“十二五”期間,我國城市化率將以每年增加0.8個百分點的速度加快推進,一系列建設會帶動經濟社會快速發展,城市人口規模增加帶來新的消費需求。人力資源素質提升較快,全國每年新畢業的大學生超過600萬人,相當於歐洲一些中等規模國家的總人口。勞動者素質走高可以抵消勞動力數量增速放緩對經濟的不利影響。
從社會建設看,蓋保障房、擴大就業、推動醫改、扶貧開發、基本養老保險制度全覆蓋……改善民生被擺在更突出的位置,更多的真金白銀投向普通居民包括困難羣衆,社會事業的“短腿”正在變長。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劉世錦判斷,就中國的增長形態而言,落入拉美、東歐一些國家那種“中等收入陷阱”的可能性很小,除非出現重大挫折或反覆。不過,在中國經濟增長“自然回落”以及回落後轉入新增長期的過程中,將會面臨特殊的矛盾和問題。
北京大學教授劉方棫認爲,成爲中等收入國家後,中國有落入“陷阱”的風險,但“十二五”仍處於重要戰略機遇期,若能抓住機遇,發揮優勢,統籌應對,是可以有所作爲並避開“陷阱”的。
摩根士丹利首席經濟學家斯蒂芬·羅奇指出,對於“中等收入陷阱”,中國有別國經驗可循,但絕無模本可複製,不能以其他國家的軌跡來推斷中國的發展走向。
當然,邁過“陷阱”殊爲不易。從全世界看,一國進入中等收入階段後,是轉型的關鍵期。在這一階段,經濟、社會結構深刻變化,利益格局深刻調整,經濟增長要由要素驅動轉向創新驅動,社會發展要由追求效率轉向追求公平。一些國家就是因爲沒有完成好增長動力的轉換,加上對社會公平性重視不夠,導致經濟增長停滯,引發社會動盪,最終掉進了“陷阱”。近幾十年來,僅有日本、韓國、新加坡等少數經濟體在激烈的全球競爭中脫穎而出,成功跨過“中等收入陷阱”,實現了向高收入國家的轉身。與這些國家相比,擁有13億多人口的中國由“中”到“高”比先前的由“低”到“中”難度更大、挑戰更多。
我們必須做好充分的準備。
化解風險——
跨越“中等收入陷阱”,關鍵在於主動徹底地轉變發展方式
每個經濟體都有“階段性的成長極限”。中等收入陷阱,猶如一個人的“中年危機”。
胡鞍鋼說,能否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在於能否主動、徹底地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從低水平、低質量、不可持續的發展轉向高水平、高質量、可持續的發展。
中國社科院經濟所研究員張卓元認爲,轉方式調結構是世界上許多中等收入國家面臨的共同難題,也是我國避開“陷阱”、再上臺階的現實選擇。要從中等收入國家變爲中等發達國家,關鍵就看今後十年尤其“十二五”是否真正轉變了發展方式,而非短期內經濟是否保持超高速增長。
——跨越“陷阱”,必須實現經濟增長動力的轉換。
在跨越“貧困陷阱”過程中,我國經濟發展主要依賴勞動力、資本、能源等要素驅動,並由此形成過度粗放的發展模式。而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從經濟大國變爲經濟強國,要靠效率驅動、創新驅動、內生增長驅動。中國社科院人口與勞動經濟研究所所長蔡昉認爲,避免直落“陷阱”,就要在經濟層面堅持內需爲主,把擴大消費作爲經濟增長的新引擎。同時,一方面提升傳統產業,提升勞動力素質,一方面在新興產業領域搶佔先機,增加在全球價值鏈高端環節的比重,改變經濟增長對傳統比較優勢的依賴,培育以科技創新爲基石的新競爭優勢,併力挺民營經濟,激發創業、創新、創富的微觀動力。
——跨越“陷阱”,必須不斷縮小貧富差距。
做大蛋糕,也要分好蛋糕;鼓勵“先富”,更須實現“共富”。中國人民大學勞動人事學院教授鄭功成認爲,應以工資改革爲核心,提高勞動所得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讓再分配環節更趨公平,進一步降低基尼係數,藏富於民,着力提高居民特別是中低收入者的收入水平。政府要在社會保障、財政轉移支付等方面發揮更大作用。在此基礎上,壯大中間階層,多創造低層社會成員向上流動的機會,讓弱勢羣體不被邊緣化,提升全民的幸福指數。在城鎮化進程中,積極推動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讓進城農民“市民化”。
——跨越“陷阱”,必須堅持市場化改革方向。
消解“中等收入陷阱”的複雜誘因,歸根結底靠體制機制改革。一些國家進入中等收入階段後,體制變革受到利益集團羈絆,嚴重滯後於經濟發展,造成尋租、投機和腐敗現象蔓延,市場配置資源的功能被大大扭曲,以致在“陷阱”裏越陷越深。
胡鞍鋼說:“中國具有社會主義制度優勢,‘十二五’規劃綱要提出‘更加重視改革頂層設計和總體規劃’,越是深化改革的攻堅期,越要用好政府和市場這兩隻‘手’,在利益格局日益複雜多變的情況下,推動市場化改革的深層次破冰,在經濟轉型中注重政府轉型,最大限度地釋放發展活力,拓寬發展空間,爲跨越‘陷阱’助跑。”中國(海南)改革發展研究院院長遲福林認爲:“深化改革不僅需要更大決心和勇氣,更需要新思維、新路徑。從摸着石頭過河到學會在深水區游泳,就要走出‘GDP情結’,以‘民富優先’爲導向來改革。老百姓腰包鼓了,消費旺了,生活質量升級了,各種負面情緒和衝突就會明顯減少。”
——跨越“陷阱”,必須構建穩定和諧的社會環境。
中國社科院拉美所所長鄭秉文認爲,我國在轉型中積累的不少問題,比如國企減員增效、稅費負擔、土地徵用和拆遷以及就業、教育、醫療、住房等,都引發了一些社會矛盾。未來幾年應立足國情加強和創新社會管理,完善社會服務體系,解決好羣衆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訴求,讓全社會共享發展成果,並將之轉化爲對國家經濟發展的強大支持,從而不斷化解“中等收入陷阱”的社會成因和潛在風險。這也是“包容性增長”的題中之義。
對於由成長期走向成熟期的中國,在龐大的經濟總量上再次實現跨越,的確任務艱鉅。
但我們有信心打破“中等收入陷阱”的魔咒。
小資料
中等收入陷阱
2006年,世行《東亞經濟發展報告》首先提出“中等收入陷阱”(Middle Income Trap)概念。它是指一個經濟體的人均收入達到世界中等水平後,由於不能順利實現發展戰略和發展方式轉變,導致新的增長動力特別是內生動力不足,經濟長期停滯不前;同時,快速發展中積聚的問題集中爆發,造成貧富分化加劇、產業升級艱難、城市化進程受阻、社會矛盾凸顯等。從世界範圍看,拉美、東南亞一些國家早就是中等收入國家,之後卻陸續掉進了“陷阱”,至今仍未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有的在中等收入階段滯留時間已長達四五十年。記者龔 雯杜海濤崔 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