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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出“貧困陷阱”的中國面臨新挑戰,我們能否跨過“中等收入陷阱”
核心提示
GDP接近40萬億元,超過日本躍居世界第二,僅次於美國;人均GDP約4400美元——按照世界銀行的標準,中國已躋身中等收入國家行列。
然而,經濟快增、國力變強的背後,一個現實正在逼近:轉型中凸顯的發展不平衡、不協調、不可持續,使跳出“貧困陷阱”的中國在“十二五”面臨一個新挑戰——“中等收入陷阱”。
國際經驗表明,人均GDP在3000美元—10000美元的階段,既是中等收入國家向中等發達國家邁進的機遇期,又是矛盾增多、爬坡過坎的敏感期。這一階段,經濟容易失調,社會容易失序,心理容易失衡,發展容易掉進“中等收入陷阱”。
中國會不會深陷其中?中國能不能越過這道坎?
經濟風險——
要素成本迅速上升,投入邊際效益不斷遞減,比較優勢正在弱化,傳統發展模式難以爲繼
縱觀全球,一國遭遇“中等收入陷阱”,首先源於經濟風險誘因,即經濟高增長方式不可持續,原有的增長機制失靈,最終中斷經濟起飛甚至出現倒退。
中國站上中等收入國家臺階後,經濟發展過程中的土地、資源、能源、勞動力等要素成本迅速上升,投入邊際效益不斷遞減,發展的比較優勢正在弱化,這很可能成爲掉進“中等收入陷阱”的直接誘因。
經濟增長是“雙刃劍”。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主動參與國際產業分工,以勞動力富裕、用工成本低、能源資源價格便宜等比較優勢,積極吸引外資,面向國際市場,大力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快速實現了從低收入國家向中等收入國家的轉變,但也帶來代價高、消耗大、收益低、失衡嚴重等問題。
——製造業大而不強,缺少核心競爭力。
我國三產比重過低,產業結構亟須優化。許多行業都集中在加工組裝領域,處於全球產業鏈低端。一些規模很大的加工廠,其實只是“生產車間”,在研發、技術、專利、標準制定和品牌、銷售、服務等高附加值環節往往是“人家說了算”。由於產業缺“芯”,自主創新能力弱,關鍵技術靠國外,大量產業利潤只能拱手讓給外方,造成沿海衆多加工製造企業“工廠大了,員工多了,工資卻漲不上去”。美國《財富》發佈的2011年世界500強企業榜單中,中國內地佔61席,但製造企業佔比低。
——勞動力成本上升,人口紅利逐漸減弱。
近兩年,“用工荒”頻現於東南沿海,並向中西部擴散,農民工中的青壯年比例明顯下降,勞動力供求關係開始朝着“劉易斯拐點”發生全面性、趨勢性變化。隨着用工成本增加,人口紅利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度正在減少,並影響到中國經貿的國際競爭力。
——過於倚重投資驅動,環境壓力增大。
我國近30多年走了一條典型的高強度投入、外延式發展道路,追求超高速增長,各方面繃得太緊,直接帶來了資源透支、產能過剩、排放過量、生態環境惡化等問題。2010年中國GDP佔世界的9.5%,一次性能源消耗達32.5億噸標準煤,能耗強度是美國的3倍、日本的5倍。電力、鋼鐵、有色等8個行業單位產品平均能耗比世界先進水平高47%。
——需求結構不平衡,居民消費率長期偏低。
任何一個高收入國家都是以中等收入羣體爲主導的“消費型社會”。而我國政府、企業和居民三大收入主體結構中,天平不斷向政府和企業傾斜,政府和企業在獲得高收入增長的條件下,將較多資金用於投資。分配失衡制約着消費能力,居民消費較難擴大。國家發改委宏觀經濟研究院副院長王一鳴說,2001至2010年,我國投資率從36.5%升到48.6%,消費率則從61.4%降到47.4%,其中居民消費率從45.3%降到33.8%,遠低於發達國家70%左右的水平,甚至低於“金磚國家”的巴西、印度。
國家發改委宏觀經濟研究院副院長馬曉河說,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後,發達國家紛紛調整戰略,鼓勵增加高技術產品出口;越南、孟加拉等發展中國家利用比我更低廉的資源和勞動力成本,加快向美歐等市場輸出勞動密集型產品。過度依賴外需的中國經濟結構正遭受美歐的“壓”和新興經濟體的“擠”,傳統發展模式越來越難以爲繼,加大了我國走近“中等收入陷阱”的風險。
社會風險——
社會事業與經濟建設不匹配,居民收入增長趕不上GDP增長,民生改善明顯滯後
“中等收入陷阱”的另一大誘因是社會風險,即沒有實現經濟社會同步發展,導致一系列民生問題和社會矛盾,進而影響經濟增長,使發展大跌跟頭。
一些國家的教訓值得深思:在邁進中等收入階段後,就業、住房、社保等問題凸顯,社會負面因子不斷累積,發展一步步掉進“陷阱”而不能自拔。需要注意的是,我國社會正碰到類似的挑戰。近年來,由於社會事業與經濟建設不匹配,居民收入增長趕不上GDP增長,民生改善遠遠落後於經濟發展,百姓普遍感覺“國強民不富”、“幸福指數不夠高”。
——收入分配失衡,貧富差距拉大。
從全世界看,收入差距過大雖不是用來判斷是否掉進“中等收入陷阱”的標誌,但它加劇了不平衡,導致的社會問題很可能引發一國落入“陷阱”。拉美一些國家到上世紀90年代末的基尼係數仍高達0.6以上,佔其人口1%的富人擁有全部社會財富的逾50%,而20%的貧困家庭僅擁有2.5%的社會財富,這正是有的國家遲遲未能邁進高收入國家行列的一個原因。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自2000年起,我國基尼係數越過0.4的警戒線,2006年曾達到0.49,之後雖有所下降,但目前仍近0.5。不同人羣間收入差距的鴻溝加寬,“馬太效應”愈加明顯。財富向資本集中,收入分配向高收入者傾斜,普通居民特別是中低收入羣體“錢包”鼓得很慢,這種差距在通脹狀況下更顯分明。爲求經濟增速一高再高,各項投入仍傾向於“物”而不是“人”,對民生的支出有限。仇官、仇富、仇不公等情緒出現,社會矛盾觸點密、燃點低,羣體性事件增多。
——城市發展貴族化,形成城鄉“新二元結構”。
眼下,中國大城市華燈璀璨、高樓林立,可是,城市化一味求大求洋求快,“城市病”越來越嚴重,房價高、就業難、看病貴以及教育、養老、生活環境、食品安全等問題突出,面臨“城市化陷阱”。
資料顯示,在西歐、北歐一些國家,政府財政的50%用於社會保障和社會福利支出;美國用於社保的政府財政也約佔30%。在我國,財政用於社保的比重只有15%左右,標準低、覆蓋面小,跟不上城市化進程,廣大農村的社保領域存在“制度空白”。中央農村工作領導小組副組長陳錫文認爲,我國城鎮化率是“虛高”,實際上仍有10%—12%住在城鎮的農民工及其家屬並未充分享受到城鎮的公共服務和社保。
國家行政學院決策諮詢部研究員王小廣說,據第六次人口普查公告,全國城鎮人口比例達49.6%,但如果以戶籍爲標準,起碼有1億多生活在城裏的人沒有真正城市化,而是“被城市化”了。許多進城打工者實現了職業轉換、地域轉移,卻未能實現身份的轉變。一些農民多年在城裏打工,舉家進城卻扎不下根,城市內形成了城鄉二元結構,即戶籍市民與無戶籍農民工。
——階層固化苗頭顯現,向上流動的路變窄。
中國社科院社會所發佈的研究報告稱,我國中間層只佔人口的23%,遠低於發達國家70%左右的比重。中央黨校研究室副主任周天勇認爲,在城市人口中,本地人、外地人,體制內、體制外,戶籍、出身……不同標準給人們貼上不同的標籤,不同人羣“被進入”不同的發展通道,人羣結構“代際分化”,底、中、上的階層分野正在加劇。
“知識改變命運”,在近年的就業壓力面前,這句話被打上問號。昂貴的學費、“畢業即失業”等因素使一部分學生放棄高考,知名高校的貧困家庭學生特別是農村學生比例持續下降。窮家、農家孩子考上大學、畢業後找到理想工作,需要比其他同齡人更大的付出,卻不一定能有同樣的機會。
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院長蔡洪濱說,社會結構固化、人員流動性不足,阻礙了資源要素特別是“人”這一最核心要素的合理配置,造成動態上的不平等,限制了人的發展,長此以往,將導致經濟增長動力不足甚至增長停滯。
不補上社會建設“短腿”,不還清民生欠賬,不實現“國強民更富”,中國就很容易掉進“陷阱”,很難走好現代化的“後半程”。
正視風險——
我國發展中的失衡風險仍然可防可控,但由“中”到“高”比由“低”到“中”難度更大
“中等收入陷阱”是經濟、社會等多種風險因素交織作用的結果。那麼,該怎樣看待我國面臨的相關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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