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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萬達廣場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開始,外界對於萬達集團(以下簡稱萬達)資金鍊的質疑就從沒停止過。而今年遭遇房地產嚴酷的調控,整體經濟形勢嚴峻的背景下,萬達的日子像大多數房地產企業一樣,註定不能平靜。
全年計劃開業18家萬達廣場,12家酒店,上半年卻只開業1家萬達廣場,2家酒店,以執行力著稱的萬達,全年計劃是否落空?
連續5年,萬達的收入及資產規模增速都在40%以上,而今年上半年集團收入卻同比減少9%,被業界稱道的萬達速度是否會從高不可攀的位置上跌落?
面對外界的重重拷問,萬達集團董事長王健林告訴《英才》記者:萬達並沒有刻意控制速度,年底前30個項目會全部開業,而全年萬達集團營業收入將達到1500億元,仍能維持40%的增長。
儘管輿論的噪音似乎越來越大,甚至還有莫須有的謠言,但這些都不會影響已過天命之年的王健林的心境。8月底參加完長白山論壇之後,王健林還以《民企力量》爲題賦詩一首:
“民營企業求發展,長白山下辦論壇。高官名士話商道,富商巨賈論賺錢。經濟必須穩增長,就業一定要優先。中國前途何須愁,放眼動力在民間。”
58歲的王健林,掌控着資產數千億的商業帝國,涉足地產、文化、旅遊。到年底,萬達集團擁有已開業的萬達廣場66家、五星級或超五星級酒店38家、影城453家、百貨商場57家,而正在建設中的萬達廣場仍有50多座,此外還有長白山、西雙版納、大連金石等巨型旅遊地產,以及總投資500億元的武漢中央文化區。
然而,當人們的目光聚焦於萬達商業地產的急速崛起,聚焦於新近巨資打造的文化、旅遊航母的時候,卻對萬達背後的整個資本脈絡知之甚少。
萬達的產業鏈條與資金鍊條緊密相連,有統計,萬達在建項目以及併購AMC,總投資將達2000多億元。面對如此龐大的投資規模,萬達將如何支撐?王健林又如何運作萬達的現金流和融資渠道?
萬達以26億美元併購美國第二大院線,出人意料的成爲中國文化產業最大的跨國公司後,一家征戰海外多年的世界500強企業的老總對《英才》記者表示了對萬達併購AMC的擔憂:“美國人都無法掙錢的公司,我們買過來就能掙錢嗎?”
其實,持有如此懷疑態度的人並不在少數,王健林卻告訴《英才》記者,AMC今年就可能扭虧爲盈。但是,他心中也很清楚,在院線競爭激烈的美國市場,“想圖AMC賺大錢也不太可能”,那麼,萬達爲何要冒着巨大的債務風險,參與大洋彼岸的這次收購呢?
當《英才》記者以資本的視角對話王健林,對於萬達正在經歷的戰略轉型纔有了更深的認識,也對萬達併購AMC背後的意圖,有了全新的解讀。
高負債謎團
萬達的高速擴張,究竟會不會有資金問題?
根據媒體報道,2011年上半年,萬達共發行10次信託融資,募資逾78億元(在萬達的信託產品中,大部分爲股權信託,其中部分產品披露的信託規模在5億-15億元)。
從時間點上來看,萬達連續發行信託融資,顯然是受國家宏觀調控政策制約,銀行對房地產貸款緊縮所致。此前,依靠銀行貸款滾動開發的模式受到抑制,而信託融資顯然成爲包括萬達在內的衆多房地產商資金的重要來源。
其實,在王健林看來,REITs (房地產信託投資基金)是一種非常好的融資渠道,其好處有四條:第一,相當於直接融資,不從銀行貸款,規避了金融風險;第二,開闢投資渠道,買股票被宰,存款又負利率,REITS平均回報6%-7%,而且單份投資較小,增值又穩當;第三,支持商業終端建設,利於擴大內需;第四,解決就業,大型商業中心就業5000-10000人。
可惜,至今中國還未放行REITs,也正因此,逼萬達走出了“住宅+商業”,依靠住宅平衡現金流的“萬達模式”。
但是,高負債問題依然是媒體詬病最多的。
據媒體算賬,2009年,萬達總資產約741億元,負債約688億元;2010年,總資產增至1414億元,負債1280億元;2011年,總資產增至2030億元,負債1825億元,由此有人推斷萬達的資產負債率長期維持在90%左右,其高速擴張依賴於高負債率。
其實,房地產業從某種程度上說就是金融業,採訪中甚至有專家認爲:如果說地產商對資金不渴求,從某種程度上可以理解爲,這家公司已經沒有了擴張的銳氣,已經過了青春期。顯然,對於萬達來說,青春期剛過一半。
王健林對所謂的高負債率並不認同,他掰着手指對《英才》記者說“首先,萬達根本就沒有90%的資產負債率,其次,萬達的淨負債率恐怕是全中國房地產商中最低的。”
所謂淨負債率,是指金融負債減去金融資產。按照中國的會計準則,房地產企業的預收賬款計入負債,而且佔有很大的比例,行業平均水平爲負債的50%左右。以萬科爲例,2012年三季度,資產負債率爲79.4%,剔除預收賬款後,淨負債率爲37.7%。而王健林稱,萬達的淨負債水平也僅爲總負債的一半左右。
萬達與萬科相比,又有不同。萬達是以持有商業物業爲主的房地產企業,資產大都是不動產,以入賬的成本來作爲負債基數(也就是分母,總資產),其受資產估值的影響就更大。
以北京萬達廣場爲例,三棟大樓共22萬平米的建築面積,當年的總成本是21.4億元,平均每平米成本9700多元。按照中國的會計準則,不動產需要進行折舊,如按照30年折舊來計算,平均每年折舊7100多萬元,而從2006年建成至今已過6年,共折舊4.26億元,其萬達廣場的賬面價值共計17.14億元。但是目前,與萬達廣場同區位的寫字樓每平米售價至少5萬元,如果按照此價位計算,萬達廣場的資產估值將達到110億元,是其賬面價值的5倍多。
萬達旗下持有的商業地產中,有如此大差距的,並不止北京萬達廣場一家。據王健林透露,目前持有的1300萬平米物業絕大部分有此類現象,“這1300萬平米物業如果用來評估或者市場銷售,翻一倍一點問題都沒有,因此淨負債率還會更低。”所以,王健林認爲如此報道萬達的資金危機顯得有些不負責任。
採訪中也有專家指出:雖然會計準則對不動產估值的規定有待商榷,但目前不僅是萬達這種房地產企業,就算一般企業對於名下不動產的評估入賬,如無特殊需求都不會操作,其原因便在於評估入賬後的所得稅問題還懸而未決,在不進行資產出售的情況下,一般不會對舊有不動產進行重新評估,相反還會折舊處理。
“如果有一天我不想玩了,或者我想清閒一點兒,我賣10個購物中心,也許就可以套現幾百億”,王健林對於萬達的資金狀況很有自信。
對於王健林的說法,《英才》記者採訪了國元證券首席策略分析師劉勘,他認爲:“無論是淨資產還是淨負債都不足以評價一家房地產企業,關鍵還要看經營性現金流。因爲通脹的存在,商業地產一般都會升值,但是升值不一定就有市場。商業地產的出租率,取決於地段、交通、周圍居民的消費慾望等諸多因素,其資產價值的高低,關鍵看現金流。”
一位萬達高層告訴《英才》記者,王健林視現金流和財務預算爲萬達的生命線。萬達對於現金流的把控可謂嚴之又嚴。在萬達的投資、建設、開業、現金流四個層面的計劃中,前三個層面是工作計劃,由各個分公司來申報,集團審覈,而最後一個現金流計劃,則由集團信息中心、財務部和計劃部一起起草制訂,每年11月底由王健林親自簽署下發。
萬達模式的挑戰
無論是外界對萬達資金的質疑,還是王健林對萬達資金的自信,都有一個不容迴避的問題,面對越來越密集的商業地產開發,萬達模式是否可持續?
雖然,王健林對2012年上半年,萬達僅有一家廣場和兩家酒店開業的解釋是:“很多人不清楚,商業項目不適合在上半年開業,以前也是集中在三、四季度,全年30個項目開業計劃不變。”但實際上,王健林對經濟形勢的改變已有預估。
萬達高層透露,在一次內部會議上,王健林就預警:從2012年開始,中國經濟徹底進入中速增長期,每年增長6%—8%,今後二三十年還會繼續增長,但會逐年降低速度。而萬達上半年出現的20年來首次增速放緩,已經說明經濟困難局面反映到了“抗週期”的消費行業。主要表現爲:一是以前每年每個商場的人流同比增長都是兩位數,但今年跌至個位數;二是客單價(每位顧客購買的商品金額)在下降;三是商家減少開店,從以前的來者不拒,到今年開店計劃大幅度減少。
專家們認爲在目前狀況下,房地產投資還有所增加,相當於原來十個人吃飯,現在十二三個人吃飯,可以想象房地產企業經營的困難。未來狼多肉少已成定局。
商業地產的困局,其實早在2010年就埋下了伏筆。
地產界人士算了一筆賬,2010開始宏觀調控,下半年開始搞限購,資金開始集中投入商業地產。但是一般的企業不會有萬達的速度,兩年就能開業,一般企業操盤項目都是3—4年,也就是說在2013—2014年商業地產將進入開業高峯,隨之而來的則是招商競爭,也可能建完之後招不到商,或者招商之後,開業3—6個月經營不好關店。
在戰術層面,王健林認爲商業地產與住宅地產相比有很多不同。
“我這十幾年就講一句話:招商在前、建設在後。說白了核心一點就是爲了規避很多毛病(行業潛規則)。比方說你要先建成再來招商,正常市場應該給你100塊錢一個月,有品牌的商家一看你已經建成再招,我就給你50塊錢一個月,你不讓它進去這50都沒了,這就造成你原來的預期、盈利模型全部被打破,你可能連還本付息的能力都沒有了。所以我的經驗是先把商業資源搞好再來做商業地產,但很多企業不是這樣的。這些年,我給幾個大銀行做顧問,處置了好幾個這種購物中心項目,最後的結果都是很慘。”
在整體經濟減速的情況下,爲了躲避住宅的限購而被迫轉戰商業地產的諸多房地產企業,或許又會落入另一個尷尬境地。
“轉型最好是主動的,有意識的,而非被迫的,從戰略層面來講,一般被迫轉型獲得成功機會就小的多。”王健林說。
豪賭旅遊
在王健林的指揮下,萬達開始有意識地調整其戰略方向,旅遊地產則是萬達轉型的重要方向之一。
無論外界怎麼看,王健林對於長白山萬達城的定義就兩個字——“顛覆”。
爲了打造長白山,王健林去考察過加拿大的著名滑雪勝地威斯勒,他的印象中,那裏只是有上百家酒店的小鎮。
而在王健林的構想中,萬達的長白山項目不去佔用長白山原有的景觀資源,而是通過總共200億巨資的投入,打造一種複合型的“大旅遊”模式,把商業、旅遊、消費、文化進行多要素組合,文化中心、電影院、卡拉OK、電玩城、博物館、滑雪、購物廣場等產品全部納入進來。同時規劃十幾個不同品牌,不同檔次,不同風格的酒店,以滿足不同需求。在21平方公里的範圍內進行整體規劃,然後分期實施。
“建出來的東西是一股腦想好的。”王健林認爲投資規模和內容的複雜性是聯繫在一起的,投資越多、樣式組合越複雜,意味着吸引力會更大。
王健林的龐大構想意味着顛覆的同時,或許也意味着風險。
雖然據媒體報道,萬達長白山項目的拿地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投入200億元巨資打造一個旅遊地產項目,萬達的現金流是否還依然健康?而這也正是王健林最爲關心的問題。
對於商業地產項目,萬達可以依靠銷售住宅,甚至可以依靠出售寫字樓來平衡現金流,但是對於“一生可能只去一次”的長白山,萬達又靠什麼來平衡現金流呢?
在王健林的模型中,以長白山爲例的旅遊地產項目,一半現金流來自於住宅的銷售,另一半則來自旅遊本身的盈利能力。
對於長白山旅遊地產這種新鮮事物,王健林也承認萬達是在摸索階段。“這是一種創新,也在試驗當中,我不敢百分之百打保票說我每一個行業都能做到最好。但是,你不做全,多要素不組合,僅僅搞幾個雪道,配幾個酒店,這能做到一流嗎?你覺得會有吸引力嗎?人家憑什麼到你那去投資呢?”
在長白山旅遊度假區,萬達規劃了400多萬平米的住宅,但目前售價只賣到3000多元/平米,400多萬平米的住宅僅能回收100億元的投資,那麼其餘的部分也只能依靠旅遊、文化等項目來進行回收。
“長白山200億投資怎麼會賣出稅後利潤200億呢?神仙也做不到。如果住宅能夠把整個投資稀釋掉50%,甚至40%,我就有勇氣投更多的資金在文化和綜合性內容上。否則,你就沒有勇氣投200個億,可能就變成50個億了”,王健林依然謹慎。
從今年7-9月的第一個銷售季來看,銷售情況超出此前的預計。如果未來能夠增加航班,解決交通問題,王健林相信銷售情況會更好。
而與長白山南北遙相呼應的萬達西雙版納項目,出自大旅遊概念的同一構想,與長白山項目不同的是,西雙版納項目增加了一個以水爲主題的水秀演出,同時爲了配合養老地產的需求,規劃建設了一所5萬平米的三甲醫院,同時有中、小學的配套。據王健林透露,西雙版納住宅的銷售情況要好於長白山。
雖然旅遊地產未來存在不確定性,但令人關注的是,在地方政府的支持下,融資渠道卻較商業地產暢通得多。
據媒體報道:“長白山國際旅遊度假區開發有限公司”的被抵押土地共37塊,共獲得貸款6.2億元。而作爲撫松縣政府融資平臺的恆信投資管理有限責任公司,曾經承辦了6億元的《長白山國際旅遊度假區投資擔保函》。地方融資平臺爲商業項目作擔保,顯示出地方政府對此項目的支持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