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奶：牛奶真的多了？

近年在全國掀起的牛奶熱讓前段時間各地的倒奶事件給打蒙了。

全國的奶業巨頭剛剛還掀起過奶源大戰，全國性的奶業並購還正在進行，不僅業內的光明、三元等龍頭加快了重組的步伐，而且，就是業外如娃哈哈、樂百氏等大企業先後進入奶業，最近又有四川新希望集團斥資50億元在全國收購奶廠。而養牛，在各地也紛紛成為農業結構調整的一個主要方向而大上特上，一些地方奶牛成了『績優股』被大肆追捧，奶牛在一些地方甚至被炒到『有價無市』的地步。奶業，在一些人的眼裡簡直遍地生金。

這似乎被一系列『倒奶事件』否定了。先是廣東南海倒奶、殺牛，接著廣西倒奶，甘肅蘭州、江蘇南京、四川成都、河北的石家莊等都出現了倒奶的現象，西南的昆明奶源也過剩。在這種情況下，牛奶在一些人的眼裡又成了『撒在傷口上的鹽』。

一位奶業研究員認為，從過去10年的經驗來看，我國乳業每隔三四年就會出現一次奶源過剩，隨之而來的是大規模的殺牛、賣牛甚至把牛奶倒掉，今年剛好又到了一個周期臨界點。

但光明乳業的副總裁張華富表示，從全國來說，並沒有到奶源過剩的時候。

周期性的奶源過剩———倒奶殺牛———奶源缺乏，奶業元氣大傷。長期從事乳業研究的中國奶業協會加工技術委員會主任、上海營養學會理事顧佳昇認為，如今我國的牛奶還沒有到過剩的地步，造成這種惡性循環的根本原因在於奶業鏈條上各主體的利益的不一致。在國外農業產業鏈條中，農民是以股東的形式出現的，即使市場有大的波動，整個產業發展也很穩定，各方利益得到最大的維護，生產能力也得到了保存。在我國，奶業各個環節的利益主體不一致，『公司+農戶』的模式也多是一次性買斷原料的關系，整個鏈條是斷開的，奶農的利益得不到保護，加工和流通企業要求高質量的原料奶也很難保證，市場一有風吹草動，處於弱勢的奶農利益首先受損，接著整個產業受損，這也是我國奶業長不大的一個重要原因。

業內人士具體分析倒奶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幾個因素。一是奶源本身有季節的差異。在南方是冬天產奶多而夏天產奶少，在北方是冬天奶少而夏天奶多。二是人們預計的奶業市場需求與實際需求的差距較大，奶牛發展超過市場發展的速度，導致相對過剩。牛奶的消費是與經濟發展水平掛鉤的，人均國民收入超過800美元以後，牛奶的消費會以30%以上的速度猛增。經濟沒到這個水平，市場實際需求沒上來，硬推只能導致奶源過剩。

過去，奶源過剩時，加工企業一般都通過收鮮奶然後做成奶粉來緩解壓力，渡過難關。但是這次，由於國外低價奶粉進來了，擠掉了部分國產奶粉的市場份額，自己做奶粉沒有利潤，倒奶、殺牛就不難理解了。

令業內人士擔懮的還在後面，現在不少企業在悄悄做用進口奶粉還原液態奶的事，一旦在業內大規模推開，對整個國產奶業的衝擊不可估量。

還原奶：進口奶粉攪局？

今年是加入WTO後的第一年，按照我國政府承諾的關稅減讓計劃，今年奶粉的關稅將由25%降到15%，到2004年降到10%。據統計，2000年進口奶粉進口量佔國內奶粉產量的12%，在人們似乎還沒有對這個問題有足夠認識的時候，進口奶粉湧進來了，不動聲色地影響著國內奶業格局。

國外奶粉的優勢首先在價格上。新西蘭的奶粉到光明上海的廠子裡，每噸大概是1.6萬元，而光明在上海自己生產奶粉，每噸高達2.6萬元。不僅如此，進口奶粉的衛生、質量比咱們好，國產奶粉一旦失去明顯的價格優勢，即使在目前的一些地區，特別是奶價高昂的南方，國產奶粉廠的命運自然是市場萎縮、減少奶粉的生產。因此，在大量的價廉質高的進口奶粉進入之後，國內的奶粉廠日子非常不好過，尤其是牛奶成本很高的南方奶粉企業和北方的中小奶粉企業。

問題的嚴重性在於，不少廠家用進口奶粉做還原奶將嚴重打擊我國最有潛力的液態奶市場。

液態奶一直是國產奶業與國外奶制品競爭的拳頭產品。

由於受地域的限制和奶制品本身易腐不易保存而形成液態奶的本地化特點，再加上牛奶的營養成分在液態奶的狀態中受損較小，最易為人體吸收，對人體更有益。而且，我國今後幾年內奶業成長最快的市場在液態奶上。所以很多人相信隨著我國經濟的不斷發展，奶業特別是液態奶將會有非常大的成長，加入WTO後，液態奶是受國外奶制品衝擊最小的一個品種，因此，許多原來以生產奶粉為主的廠家現在都在加大生產液態奶。

但問題不這麼簡單。

由於進口奶粉價格低，質量比國產奶粉要高出一大截，因此，對國內與奶農利益連接不緊的加工企業來說，只要利潤足夠大，用進口奶粉做還原奶就將是大面積了。現在用奶粉做還原奶在業內基本上是公開的秘密。杭州美麗健的吳東陽總經理說，現在進口奶粉到杭州的工廠每噸是1.7萬元，現在用進口奶粉做還原奶對他沒有足夠的吸引力。但是以後奶粉的關稅降到10%，價格一旦到了一萬四，這個時候，吳說，做還原奶的利潤是誰都看得見的，幾乎100%的廠家會去做。企業接下來幾乎可以肯定會加大奶牛的淘汰率，縮小奶群，抬高收購的門檻，這樣就逼著奶農和個體戶殺牛。只不過，企業和奶農殺牛的方式不同，相同的是結果，對整個產業發展的損害將是巨大的。

一個好標准勝過十萬精兵。無論是規范行業還是應對進口產品的衝擊，標准是關鍵。專家說，奶粉還原後的營養成分要比鮮牛奶低很多，由於現在國家對還原奶還沒有一個標准，目前無法對奶粉還原液態奶進行限制，市場上也沒有對還原奶進行標識。因此，奶粉還原液態奶將肆無忌憚，逐漸蠶食國內很有優勢的液態奶，最後擠壓國產奶空間。

學生奶：巧妙的制度安排？

在這種狀況下，人們似乎更有理由對正在實施的國家學生飲用奶計劃對整個奶產業的整合、規范和提昇寄予更大的希望。

一個原因是為了保證牛奶的營養性，學生奶明確禁止使用還原奶。這無疑將有力地擋住進口奶粉對國內奶業特別是液態奶的衝擊。

另一個原因就是，國家學生奶計劃是一個長遠性的舉措，除了一杯奶強壯一個民族外，另一個口號是一杯奶拉動一個產業，開拓我國廣闊的奶業市場，調整農業產業結構。學生奶在總奶量中的比例美國是5%，日本為9%，泰國是30%，我國到目前，上海、沈陽、北京、廣州和天津五個試點城市，加上深圳、寧波、昆明，全國的學生奶僅為100萬包，每包的規格是200毫昇，這樣計算下來，每天消耗的奶量為200噸，每年僅7.3萬噸，在奶量中的比例連1%都不到。如果現今全國2.2億中小學生中有一億學生喝奶，每天消耗的奶量就是2萬噸，一年就是730萬噸，相當於現有產量的80%！即使是全國30個省會城市的2900萬中小學生喝上學生奶，每人每天200毫昇，一年的需求也高達212萬噸，佔國內產量的1/4。於是，整個奶業鏈條上的環節———養牛、加工、銷售及其服務都將獲得巨大的效益，學生奶將給國產奶業提供一個非常廣闊、長遠的發展空間。

學生奶的意義不僅僅在量的擴張和市場的擴大，學生奶的市場准入標准非常高，用業內人士的話說，做學生奶是高技術難度動作，要求高、風險大、利潤薄，做學生奶的企業是全國最好的企業，原料要用最好的鮮奶，無抗生素，其它的多項指標都要求是國內最好的，學生奶必須有奶源基地，要求機械擠奶，要有先進的加工設備、嚴格的保溫體系和配送系統，而且與國際慣例接軌的危害分析和關鍵控制點(HACCP)系統將率先在學生奶中強制推行。目前為行業詬病的原料奶落後、質量衛生檢測不嚴、加工企業小而分散、無序競爭、地方封鎖的情況隨著學生奶的不斷推進而不斷改進，一種在質量和管理上逐漸與國際接軌的現代奶業企業將壯大我國的奶業。

學生奶為我國奶業發展提供了一個巧妙的制度安排，但學生奶的推廣現在總體上來說還處於初始階段。

雖說學生奶明令禁止使用還原奶，由於現在國內的設備很難檢測出較少配方的還原奶，比如對含奶粉30%的還原奶就有些無能為力，學生奶雖有監管措施，但由於諸多因素，監管手段跟不上，監管能力不足，無法實施有效的監管，還原奶的問題現在還只是進行行業自律的程度。

同時，學生奶在全國的推廣還比較慢。到目前，在全國八個城市的100萬喝學生奶的中小學生，其中上海就佔了42萬，其他城市大多都在10萬以下，北京的學生奶從企業單獨推動以及後來的試點，如今也好多年了，至今纔2.5萬份。上海學生奶的供應商光明乳業很早就在上海學校推牛奶，做得非常辛苦，但收效甚微，後來地方政府重視了，推動就容易多了。在試點前還只有兩萬多份，後來就發展到10萬份，到今年4月30日止，已經到了42萬份，今年估計能做到60萬份。這一切，用光明老總王佳芬的話說，做好學生奶這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各地政府是第一推動力，沒有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學生奶肯定是推不動的。(向清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