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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開設二板市場的呼聲很高,炒得十分火爆。據說,相關機構已制定了方案,萬事皆備,只欠證監會鳴鑼開張。不過,縱觀諸多條件和環境,從我國經濟發展和改革的大局來看,眼前這股『二板熱』似乎應當降點溫。
從現代市場經濟發展趨勢看,開設二板市場,為高科技風險企業發展提供退出通道和融資渠道,勢在必行。我國要建立和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開設二板市場是應有之義。
但是,關鍵在於建立什麼樣的二板市場,是規范、有序、公平、公正、透明的市場,還是混亂、無序、黑莊操縱、過度投機、監管乏力的市場。決定的因素是證券市場的監管部門能否恰當地把握條件和時機。如果條件成熟了,遲遲不發通行證,錯失良機,經濟和科技發展便會受阻;如果客觀條件不具備,硬要拔苗助長,那就會適得其反,欲速則不達,造成金融市場秩序混亂,也會給經濟穩定和科技發展設置障礙。凡事不能只講必要性、緊迫性,不講可能性、可行性。我們是唯物主義者。唯物論就是條件論。所謂條件論,就是告誡人們不能超越客觀條件的許可為所欲為。自然界和社會的規律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照這樣說,人豈不成了自然和社會的奴隸了嗎?否也!常言道,事在人為。但前提是尊重客觀規律,按客觀規律的要求辦事,因勢利導,人們在改造自然和社會中纔能有所作為,甚至可以繪出最美的圖畫,可以導演出令人贊不絕口的有聲有色的戲劇。中國的改革所從事的正是這一事業。改革的實質是社會經濟制度即社會生產關系的變革。人們是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自由地選擇社會生產關系的。有什麼樣的生產力,就有與之相適應的生產關系。這是一條為社會實踐反復證實了的歷史唯物主義的基本原理。搞改革就是順應生產力現狀和發展趨勢的要求,在條件成熟的時候促進生產關系的變革,加速新制度的誕生,或者積極創造條件,縮短新制度的孕育過程。但是,無論哪種情況都不能拔苗助長。唯意志論最終是注定要失敗的。金融業制度創新決不能例外。西方發達國家證券市場結構多樣化是社會化生產力和經濟貨幣化高度發達的自發產物,經歷了一百多年的過程。我們現在創建市場經濟體制完全有可能大大縮短這一過程,關鍵在於要重視條件和環境的建設。證券市場的拓展,既受制於經濟市場化和貨幣化的發育程度,又取決於主管部門的監管能力。企圖一步到位,搞跨越式發展,必然重蹈俄羅斯『休克』的覆轍。金融業改革是效益和風險並存的艱難事業。我們不能因為存在著風險而放棄改革,應當趨利避害,力求把風險降低到最低最小程度,以較小的代價取得較大的效益。穩中求進,謹慎操作,這個積20年改革與發展的經驗和教訓得出的重要方針,是不可棄之不用的。
主板市場是證券市場的主體,也是證券市場進一步發展的基礎。當前,發展和完善證券市場首要的更緊迫的任務是整頓和規范主板市場秩序,依法查處證券機構違法違規經營,懲治金融欺詐、操縱證券市場和內幕交易,取締地下股票交易『黑市』。我國證券市場問世10多年來,走過了西方發達國家100多年所經歷的路程。目前,境內上市公司1122家,市場總值約5萬多億元,股票市值約相當於國內生產總值的60%,其中可流通股票市值1.6萬多億元,滬深兩市開戶投資者已逾6135萬戶。可見,作為一個發展中國家,我國股市發展規模不可謂不大,發展速度不可謂不快。
朱總理指出:『當前金融領域存在的問題不可低估,潛伏的金融風險不容忽視。』這個判斷完全適用於證券市場。
由於我國股市『先天不足,後天失調』,股市面臨著諸多難題和問題亟待解決,隱藏著極高風險亟須化解。例如,不法商人開設證券黑市侵吞大量中小投資者巨額血汗錢;證券公司挪用客戶交易結算資金;虛假開設或多頭開設股票賬戶、資金賬戶;莊家黑手操盤,牟取暴利,坑害中小股民;以上市『圈錢』為目的,不擇手段地欺詐發行股票,誘騙中小投資者溢價認股;配股前拔高業績進行包裝,高價配股不分紅;披露信息弄虛作假,蒙騙中小投資者;大股東虛假出資,誘騙中小股東出資投入項目轉嫁風險;利用職權或關系竊取內幕信息,搶先進行交易等等;募集資金到手後不用於技改,而是從事股票投機,有的甚至利用銀行貸款炒股;熱衷於炒作業績低劣的公司的股票;收購或偽造身份證多頭開戶,分倉操作,自買自賣;腐敗分子利用在證券交易部門的賬戶『洗錢』。這些違法違規行為屢禁不止,屢查屢犯,且有蔓延之勢。人們把股指看做是經濟的『晴雨表』、投資的『風向標』。現在的股市與其說是經濟『晴雨表』,不如說是社會不正之風的演練『戲臺』。凡是社會生活中的腐敗現象,在股市上都得到淋漓盡致的表現。
很顯然,在這種情況下倉促行事,既不利於培育二板市場,也不利於主板市場走上規范化、有序化軌道。
我國股票市場隱含著巨大風險.由於我國正處在經濟轉型的過渡時期,股票市場『先天不足』加上『後天失調』,市場無序,投機性過強,泡沫成分過大,垃圾股不少,給股市帶來了很大風險:一是價格暴漲暴跌,頻繁大幅波動,這是我國股市的一大特點。從1992到2000年,滬市股指波動50餘次,年內峰谷相差1至3倍。與外國股市同期相比,美國峰谷相差60%左右。股指劇烈波動,既不利於股市功能正常發揮,也不利於宏觀經濟的穩定。二是股東結構不合理,優質上市公司過少,散股過多,眾多投資者熱衷於短線操作,換手率過高,投機過度。投資者持股時間在一年以上的僅佔11.8%,持股時間3個月以下的佔37.2%。滬市換手率最低為341%(1993年),最高為789%(1994年),居前十名的竟高達2000%(1994年)。1997年,滬深兩市換手率分別為362%和466%,高於同期紐約、東京、倫敦股市5和7倍。三是投資者入市的目的只是獲取短期買賣差價,而不是分得紅利,這是絕大多數股民的主導行為。這便導致股票價格嚴重高估,市盈率過高,泡沫過多。去年滬市股指突破2000點大關,平均市盈率竟高達60倍以上。同期銀行存款利率僅為2.25%,工業企業平均利潤率僅為7%。由此推算出股市的合理市盈率應在15-20倍左右。縱觀發達國家股市的市盈率大都在20倍左右。例如紐約為19倍,倫敦為17倍。四是股市的市盈率與上市公司總體經營狀況形成反差,股市發展的基礎不穩,隱含著非系統性風險。上市公司的經營業績總體不佳,虧損面過大,大約有1/4企業自上市以來從未實現過分紅派現,即使實施分配的公司紅利也少得可憐,股東投資多年從企業得不到真實回報,而莊家卻乘機在股市上興風作浪,肆意炒作。由於公司業績難以支橕股價,形成股市大起大落,廣大中小股東高位被套長期難以解套。五是股市風險與財政、金融風險交織在一起,互相影響。近幾年宏觀經濟雖擺脫了年增幅下滑的態勢,但潛伏的財政和金融風險並未消解,並對股市穩健發展構成威脅,而股市由於過度投機形成的經濟泡沫又加劇了潛伏的金融風險。一旦遇到風吹草動,引發全局性的經濟動蕩和危機的可能性是不能排除的。
說到證券市場健康運作和穩健發展的基礎,當然首要的是上市公司的素質和業績。改制是公司上市的前提。但改制並不意味著企業的經營機制隨之自發地轉換。事實表明,現已上市公司真正實行法人治理結構,名符其實按現代企業制度運作的並不多。許多企業和地方政府都把上市當做『圈錢』的捷徑。改制依然任重道遠。
二板市場原本就是高風險創業投資市場。如果現在主板市場的風險不能得到遏制或緩解,二板市場一開張就可能受到它的衝擊。
建立二板市場,按照經濟界的共識,是為扶持高新技術風險企業發展。目前,准備爭取到二板市場上市的高科技企業已超過3000家,其中大券商向中國證監會推薦的上市的企業超過300家。然而,現在如何界定高新企業卻是一個尚存疑問的難題。近幾年,高新技術被炒得十分火爆,泡沫甚多,即使美國新經濟走低,納斯達克指數暴跌,也不為所動。企業炒,為的是獲取政策優惠;政府官員炒,為的是掄旗幟保烏紗帽;新聞界炒,為的是搶新聞;學者炒,為的是撈取實惠。說要建立中國的硅谷,各省市大興土木,一下子全國冒出幾十處『硅谷』,高新技術科技園或開發區如雨後春筍。說要大力發展高新技術,許多企業喬裝打扮精心包裝爭掛高新技術金字招牌。在二板市場上市的公司應當是質量、運行機制和發展前景都優於主板市場的企業,但目前在高新技術行業裡良莠不齊、魚龍混雜的現象十分嚴重。有的把生產方便面的廠家拉進高科技園;有的以從事房地產開發為主業的企業打著科技板招牌上市;有的單純從事進口零部件組裝的企業堂而皇之地列入高科技行業:有的從事計算機組裝和零部件販賣的集市被冠以『硅谷』的美稱。至於中小高科技企業的公司治理結構遠未形成。浙江省今年5月初對經認定的省級高新企業進行了一次檢查,有30家企業受到嚴厲查處,其中有7家企業被取消高新技術企業稱號,有23家企業經考核不合格被『黃牌警告』。
政府主管部門為了界定高科技企業,頒布了相關標准。如企業的營銷收入中,用於研究和發展的費用不得低於5%;高科技產品佔60%等。但是,這些數量指標並不能准確地界定何謂高科技、何謂高科技產品、何謂高科技企業。在當今激烈競爭的國際市場上,能否在高科技領域佔有一席之地,能否跟上世界科技發展潮流,關鍵在於必須擁有自主開放的享有知識產權的技術和產品。否則,只能在高科技領域充當『二道販子』,或者為『他人作嫁衣裳』從事裝備和修理,跟在別人後面爬行。看來,真正的高科技企業只應當限於自主開發和研制擁有知識產權的技術和產品的企業。在高科技行業裡也應當打假,掃清假冒偽劣。這是開設二板市場之前必不可少的『清場』工作。
當前,我國高新技術發展固然需要資金的支持,但最缺的卻是體制和創業者的創業精神。在目前魚龍混雜的情況下,開放二板市場只能給那些造假者或者黑莊又提供一個圈錢的便道。
從國際上看,開設創業板市場獲得完全成功的,尚無先例。納斯達克1971年開張,指數為100點,一路上揚,2000年3月越過5000點大關。但曾幾何時,到同年最後一個交易日(12月29日)狂跌至2470點,被業內人士稱之為崩盤。硅谷暴富的童話正在破滅,3.5萬億美元紙上財富化為泡影,332家因特網公司銷聲匿跡,大批員工被炒魷魚。據對280家上市網絡公司調查,股票市值損失17750億美元,靠炒概念的網絡公司紛紛倒閉、裁員。與我國比較而言,美國市場經濟要成熟得多,證券市場要規范得多。目前,我們能拿出什麼有效辦法防止納斯達克的厄運在我國重演呢?
發展證券投資基金是開設創業板市場並使之規范有序運作的必要前提。創業板市場是高收益、高風險的資本市場,股票市場的投資主體應以投資基金為主。如果像主板市場中那樣以散戶為主,則不利於市場穩定,不利於吸收閑散資金入市。目前投資基金的數量、規模、種類和運作機制等,都遠不適應開設二板市場的要求。
規范中介服務機構的行為,整頓中介機構,這是促進證券市場健康發展的必要條件。我國各類中介組織發展已經達到了相當規模。但是,毋庸諱言,在中介服務行業中存在不少問題亟待整頓。例如,中介機構出具虛假資信證明、虛假評估、虛假鑒證等。可以說,證券市場出現的不少丑聞都與中介機構行為有關。在中介行業中有法不依、有章不循的現象是相當普遍的。究其原因,主要是功能扭曲,不是以服務為宗旨,而是以利潤最大化為目的,從業人員素質低;沒有建立中介機構市場准入制度,以政府為背景開辦的中介機構在市場上具有行政壟斷地位。如果不整頓中介服務市場,怎麼能保證主板市場發生的黑幕不在二板市場重演呢?
自我國步入市場經濟軌道以來,在建設有政府調節的市場經濟體制這項艱巨的系統工程中,我們比較重視有形的制度建設,著重抓了硬件建設,而對環境建設則有所忽視。在這方面也存在一手硬一手軟的問題。完善的市場經濟體制不僅需要合理的產權制度和科學的組織結構以及健全的法規體系,還需要相應的文化和道德氛圍與之匹配,其中尤以商業道德、商業信譽最為重要。市場經濟奉行自願互利、等價交換的原則,市場競爭講求公平、公正、公開。信譽和信用是市場經濟賴以生存和發展的根基與靈魂。講信譽、守信用是市場經濟中每個市場主體必須恪守的基本道德規范。20年來我國市場化改革已取得了很大進展,經濟市場化程度有了很大提高。但是,與此形成巨大反差的是信用無序卻達到空前嚴重的地步:假冒偽劣商品充斥市場,商業欺詐盛行,逃廢債務十分嚴重,肆意撕毀合同,做假賬財務失真,發布虛假信息欺騙中小股東,虛假評估、虛假鑒證等等。應當正視的是,一是這些不守信用的行為大有屢禁不止、愈演愈烈之勢;二是失信成風,正在向各行各業蔓延,擴展到教育、科技等領域;三是攪亂了市場秩序,加大了交易成本,加劇了經濟風險和道德風險,威脅了改革的前景。可以說,我國正面臨著全面的社會信用危機。信用危機不除,不僅證券市場發展受阻,而且整個改革的成果都可能被它吞食,改革勢必誤入歧途。當前,應當以整頓和規范市場經濟秩序為契機,加強信用法規的制度建設,大力提高國民的信用意識,樹立以講信譽為榮、不講信譽為恥的社會風尚。這是開設二板市場必不可少的一項基礎工作。
目前境內開放二板市場的時機和條件尚未完全成熟。有些已經具備條件上市的業績良好的高科技企業,可以爭取到境外創業板上市。在這方面已有成功的先例。擔心肥水外流,似有杞人懮天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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