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天晚上與加拿大商業界的幾個朋友在一起吃飯，談到了中國的股市。我說，現在的情況猶如早年滬深股市剛剛開啟時的瘋狂。但兩次瘋狂的道理完全不同。電影《股瘋》描述的是那時候的中國人對股票這個玩意的天真和無知，而現在的股市瘋狂是市場預期的產物。現在股民的看法驚人的一致，信心十足，熱情高漲得出奇。
對於如此瘋狂的股市和牛氣的股民，經濟學家這個時候很難說些什麼中聽的話，說了也會顯得非常不和諧。除了提醒股市有風險，別的已經都不重要。本來，經濟學家的話應該說給政府而不是市場和股民聽的。在股民看來，說股市有泡沫是書生氣十足的言論，更是『烏鴉嘴』。股市本來就是投資領域中最有風險的一個，相對於固定收益的品種，進入股市是需要有承受風險的能力的。這些話都是老生常談，再重復已是多餘。
我相信滬深市場的大多數股民並非認為股市真的沒有風險，也未必相信現在的股市沒有泡沫，但是他們相信股市短期內絕不會有問題。市場裡已經形成的主流的看法是：現在是所謂千載難逢的機會，是歷史給予的賺錢時代。所謂歷史機遇，大多數人是這樣理解的：除了政策之外，現在和未來幾年很難找到任何『利空』事件。中國經濟在未來數年所要發生的重要事件各個都應利好於股市而不是相反。這樣的判斷很得人心。想想也是，誰會懷疑呢？
當然了，將來回過頭來再看這一段，也必然是一個很小的跳躍和歷史的一幕罷了。無論如何，瘋狂起來的股市總是心理脆弱的。對於資本市場，最怕的就是出現這種驚人的『合意』(meeting of minds)，就如同龍卷風的形成。
總是有人問我，為什麼會形成這樣的合意？滬深股市是怎樣演變出這樣的過度繁榮局面的？一些人說是因為中國經濟的健康，也有人把這個原因歸結於股改的成功。還有人說是因為企業的投資回報加速增長。這些應該不是直接的原因，只是為後來市場加速形成一致的預期提供的說服自己的理由罷了。從去年下半年的某個時候因為某些因素引起，股市開始恢復和活躍了。可是，當股價上昇之後，尤其是在2007年初以來市場為什麼會演變成這般酷熱和瘋狂？人們總是傾向於相信了一個什麼東西。比如在NASDAQ市場2000年崩盤之前的幾年裡，市場上形成的是關於『新經濟』的神話。那麼中國市場上迅速形成一致預期的該是什麼呢？
讓我們先回顧之前的滬深股市為什麼低迷這麼多年。盡管中國的經濟始終在強勁增長中，可是那個時候為什麼我們市場裡的股民和市場外的老百姓對股市卻不怎麼有信心呢？我記得，那時候人們總是可以找出一些讓自己沒有信心的理由的。比如，上市公司大都是經過包裝為圈錢而來的；監管不到位；有60%以上的非流通股的存在等等。5年來，這些事情有多大的變化呢？有一些，但基本上變化不大。股權分置改革完成了，但並不等於股份事實上都在流通中了。所以，我的看法，滬深股市當下的瘋狂不應該從這些方面去尋找原因。因為這些都不是真正的變數。
以我的理解，5年來，在境外游資或投資者看來，中國經濟未來最大的變數應該是人民幣的估值。所以，掀起這次股市瘋狂浪潮的主要原因應是境外資金的回流與投機。在國際上，人民幣的昇值早已被視作是理所當然的，其預期與日俱增。為了豪賭人民幣昇值而『溜』進來的境外資金規模可謂巨大，這起碼可以從經常項目餘額的爆炸性增長中得到部分印證。實際上，2003年以來進入中國沿海樓市的境外資金的規模早已不是什麼秘密。而現在更大規模的境外資金瞄准並進入了股市。在我看來，這是這一輪中國股市不斷演繹瘋狂的起點。
而現在，從這個起點開始，市場上演繹出的卻是對中國經濟最起碼的自信心了。當大多數人都從中國經濟的強勁表現來看待這次的股瘋的時候，市場早已偏離了重心。因為有這個大而化之的自信，纔有今天滬深股市的一路高歌猛進。而大多數股民卻看不到那個起點的成因。這不能不是滬深股市當前正在形成的最大風險。
前兩天我在東方衛視夜新聞中把現在的股市瘋狂局面的形成比喻成『龍卷風』的形成。意思是說，風對我們來說沒有什麼稀奇，是正常的，我們需要風，但一旦形成龍卷風，就具破壞性了。因此，要預防龍卷風的形成。政府在這時候責任重大。我希望經濟學家的話這時候更多地要說給政府聽。現在是政府需要認真研究和對待股市的關鍵時候。如何防止龍卷風的形成，化解風險過快積聚，防止大起大落是眼下的政策重心。(張軍 復旦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主任 經濟學院教授 博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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