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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兩封神秘電子郵件提供的線索,記者潛入非法從事代辦股票交易的北京儒君日月投資顧問有限公司,進行了長達五天的暗訪。
9月初,本報編輯部收到兩封來自同一位讀者的電子郵件,郵件中先後寫道:『北京儒君日月投資顧問有限公司沒有從事證券交易的資格卻在代辦股票交易。《證券日報》報道深滬兩地已經取締了類似的投資公司,據我所知這家公司前一段銷售的三只股票已經賣完了一只,我手中已掌握十幾頁相關資料。』 經過幾天的准備,記者開始了這次『臥底』行動。
第一天應聘
『只要想乾,就能通過』
9月4日,靠著一份招聘廣告上的地址,記者找到了儒君日月投資顧問有限公司,正好趕上新一期招聘。在前臺填寫入職申請表時,隨口詢問面試難度如何,對方嘴角一咧:『只要你想在這裡乾,公司就會讓你通過,恐怕你呆不了一星期就不想乾了。』這家公司的開場白著實讓記者吃了一驚,不過前半句話在10分鍾後就被證實了,記者順利領到第二天的復試通知。其實這位叫張軍的副總基本沒提問題,只是介紹了一下這家公司的業務。
第二天探秘
50歲女經理口無遮攔
儒君日月公司的主要業務就是代辦轉讓非上市公司股票。第二天復試前接受過半天培訓的人,對此已有了大致了解。這時,不少應聘者開始對投資顧問公司代辦股票買賣的合法性與可信度產生了懷疑。更讓人不塌實的是,來了一天誰也沒見到公司的《營業執照》。記者把目光轉向了總是大門緊閉的經理辦公室,通常沒有兩位老總的召喚即使是公司員工也不能隨便進入,借下午復試的機會記者第一次走進了這間有些神秘的房間。
一位50歲上下的婦女,面朝門坐在寫字臺後面,記者猜她就是這家公司的總經理、曾當過內科醫生的陳茹。快速掃視了整個房間,並沒有在明顯的地方發現營業執照,幾秒鍾後記者在她對面坐下。和張軍一樣她說的也比問的多,內容幾乎與股票無關,倒是更關心應聘者的社會關系網是否發達。記者嘴上同她聊著,眼睛不時四處踅摸。這時有人進來向她匯報工作,記者假裝回頭看站在門口說話的人,卻在身後的書櫃裡仔細尋找著執照,這是進門後視線惟一沒有觸及的地方。果然在最上層的角落裡看到了這家公司的營業執照。『注冊資本10萬元,注冊時間2002年7月,經營范圍信息諮詢;市場營銷策劃……就是沒有代辦股份轉讓。大約一分鍾後那人退了出去,記者開始發問:『我想了解一下這家公司的情況,你們的注冊資本是多少,注冊時間在什麼時候?』『10萬元,』大概是怕記者嫌他們的底子薄(《公司法》規定諮詢服務性公司的注冊資金不得少於10萬元),陳趕快補充道,『我們本可以申報更多,但那樣工商會經常來查,所以就登記了這些。』如果沒有問題為何怕工商來查?陳這句畫蛇添足的解釋顯露出她的心虛。『我們去年11月就開始做業務了。』她繼續犯著口無遮攔的錯誤,營業執照上的注冊時間明明是2002年7月,看來有8個月的時間是無照經營。
起身離開前記者看出右側牆上的裂縫正好是一扇大門的形狀,看來這個房間原本是獨立的單元。午休時記者還發現,辦公樓6層的門牌號碼是錯位的,儒君日月公司所在的608室竟然夾在606和607之間。顯然有人在這裡故布疑陣。
第三天『洗腦』 一句話犯了公司的大忌
經過前兩天的面試和培訓,第三天記者來上班時,發現同期應聘者只剩下4人,而當初通過初試的有15人,復試後還有8人被通知錄用。按照公司規定,每位新員工須繳納50元入職費,又有一位陳先生借故沒交走了。只有不到40%的合格者願意留下來工作,還包括記者這樣『目的不純』者。新業務員工作的前三天是不能出去談客戶的,因為怕『被懂行的客戶問住,以後就沒法開展業務了』。
早會後,記者意外地獲得了一次與陳單獨談話的機會。還是在那間辦公室裡,記者從陳茹口中得知,第二天將有一位業務員從哈爾濱老家帶協議回來,記者感覺到這是個獲得有利證據以證明這家公司從事非法交易的良機。
被強留在公司接受『洗腦』後,記者就不停地提問題。每位新人在進公司的第一天可以提三個與業務有關的問題,記者則一口氣提了七個。『我發現新來的小業務員問題不少還特愛記錄,挺認真的,不錯!』張軍的後半句評價讓記者懸起的心又放下了。為了看到公司的協議樣本,記者又不停地問投資部總監齊剛有關委托、過戶的問題,直到對方有些煩了乾脆拿出一本資料翻開其中一頁『你自己看吧,上面寫得很清楚。』記者逐字逐句地閱讀把重要內容記在腦子裡,又順便翻閱了其他幾頁資料,看到齊剛及家人購買股票的權屬性文件,最早一次是在今年5月,他大概就是那時進入公司的。歸還資料時齊剛手下的一位業務員還問記者:『你都背下來了吧?』 在前三天接觸中記者發現負責人事的項臻不但深知公司內情,而且與陳、張等人並不同心,後來一有機會便向他打聽公司的事。原來那些與股票風馬牛不相及的廣告都是障眼法,改換門牌也是有深意的——公司在掛羊頭賣狗肉。好奇心得到滿足記者正在暗暗得意,項臻卻突然冒出一句:『我發現你特別好打聽!』緊接著一句『你知道今天說錯話了嗎?』記者一下緊張起來:難道他看出我的目的了?我不記得說漏嘴了,馬上敷衍:『在這裡工作當然要打聽清楚,我哪裡說錯了?』『你在早會上說昨天沒交入職費的陳先生不來了,這是公司大忌!』原來是虛驚一場。
項臻之所以這樣提醒新人,因為總經理陳茹很忌諱員工流失率高這個致命傷——招聘頻繁留下來的卻是鳳毛麟角。從前臺第6期招聘的簽到表上記者看到,復試後竟無一人來上班。深知內情的項臻透露:『每次招聘花費約3000元,這些錢大部分打了水漂。沒本事的簽不下單掙不到錢就走了,有能耐的了解了交易流程自己單乾了,還有的人一看公司業務不合法根本就不沾。』
第四天危險 哈爾濱帶來一沓大鈔
午飯後記者回到公司,因為沒到上班時間辦公室裡很安靜。只聽業務經理和老業務員兩人嘀咕著什麼,聲音太小又隔著牆實在聽不清。只有『那個女的……不知道是乾什麼的?……』等只言片語傳進記者耳朵裡,想到可能會與自己有關,記者一下機靈起來。然而躲在門外偷聽是很危險的,大門外隨時可能有人進來。記者悄悄打開包內的錄音機,然後走進辦公室,他們見有新人進來立刻停止了談話,低頭看資料。記者把包放在離他們很近的桌子上,然後裝作上洗手間出去了。大約十分鍾後回到辦公室,看見只有那位業務經理坐著看資料,他們的談話已經結束了。晚上整理當天錄音時記者聽到了這樣的內容:『你懷疑她是工商?』『不然就是記者,反正我覺得這兩批新人不大對勁。』『哪裡不對?』『以前那些人都是在公司乾兩天看看情況再走,最近這些人聽完課就走,坐我旁邊上課那女的什麼問題都沒問就不來了。』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你們說話小心就是了。』看來他們也知道自己在從事非法交易,害怕被查抄和曝光,只是還沒有懷疑到眼皮底下這個真正的記者。
下午公司來了個高個小伙子,從同事們和他打招呼能辨認出,他就是那位從哈爾濱回來的業務員。果然他進了經理辦公室幾分鍾後,張軍就拿著三四厘米厚的一沓百元鈔票去找陳茹加蓋公司印章。本想看看協議的簽署經過,但他們進去後經理辦公室的大門立刻緊閉上。『乾嗎要跑這麼遠簽一份協議?』記者不解地問。『協議當然要在公司簽,業務員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協議帶出公司。』齊剛很嚴肅地說。想起前一天一位女業務員提出過同樣的問題,當時陳也是這樣回答的。項臻則一針見血地說:『連協議樣本都不給新業務員,讓你拿著原件出去復印嗎?』當然如果客戶對業務員足夠信任,放心把錢和身份證交給他們,公司是不會阻止業務員代為簽署的。哈爾濱業務員售出的11000股中元股份中,就有10000股是替老家的4位親戚朋友代簽的。
第五天內訌 最後一天得到新的情況
經過四天調查,這家公司的情況已基本摸清,舉報前的一些工作需要在報社完成,第二天記者就編了個病假。晚上5點半左右(儒君日月公司下班時間)記者的手機響了,剛要習慣性地接聽,忽然想起這個手機號專為臥底使用,打電話的一定是公司的人,趕快起身跑到陽臺上。倘若在采編區裡接聽,編輯記者們的說話聲或電話鈴聲傳到那邊會引起對方警覺,執法部門行動時就可能什麼證據也抓不到,這幾天的臥底也就前功盡棄了。盡管記者還在喘著氣也要盡量裝出有氣無力的聲音。來電話的是張軍,他說『你今天沒來,錯過很多事情』。那天是儒君日月公司發薪的日子,項臻說也是公司最黑暗的時刻。本來要結束調查了,張的話又勾起了記者的好奇心。
導火線是前一天發薪,身為投資部總監的齊剛只領到500元,與陳口頭許諾的底薪2000元並分享手下業務員提成的待遇相差很多。十分不滿的齊剛當著眾多業務員的面,亮出公司股票購入價僅一塊多的底牌,盡管這比真實價格還略高一些,也是陳所不能容忍的。此前對業務十分熟悉的齊剛就有過『背叛』行為,他了解到公司賺取暴利後,曾私下打電話到哈爾濱,要已經談妥11000股的業務員不要通過公司購買,由他代辦對雙方都有利。只可惜他打錯了算盤,沒料到這位與陳私交甚厚的業務員竟將此事告發。公司沒有把對齊剛的許諾落實到書面上,具體數額是多少除陳和齊剛二人沒有其他人知道,陳正是鑽了這個空子,不承認與齊剛的私下協議。
在離開公司前記者問項臻一直關心的那個問題,『那些被收回的作廢協議是否被銷毀了?』他說也留心觀察了,卻沒看到過協議的碎片或是燒過的紙灰,也許還在公司裡。至此,記者的暗訪錄音和人證都有了。 一周之後取證 記者拍完照片拔腿就跑 9月16日,為了獲得現場的照片,記者決定再去一次『儒君日月公司』。憑經驗判斷,11:50是公司人最少的時候,於是選在這個時間,記者第六次來到儒君日月公司所在的龍鼎華大廈門外。
為了防止意外導致前功盡棄,記者先將軟盤、錄音筆和筆記交給一位朋友:『你在路口餐廳等我,如果兩點鍾我還不回來,就把這些送到報社。』說完記者走進大廈。
為了安全起見沒有乘電梯。來到6層時樓道裡很安靜,看來大家都去吃飯了。記者躡手躡腳地走到608門旁,聽見一個女人正在裡面打電話。公司的大門是玻璃的,必須在足夠近的距離內選好拍攝角度,纔能既拍清楚門口牌子上的字又不被裡面的人發現。照了一張後忽聽到身後有開門聲,記者迅速躲到樓梯口,原來是601的人出來上洗手間。緊張使剛纔按快門的手有點抖,擔心照片模糊,記者再次來到剛纔的位置。回頭看兩部電梯均顯示向下,於是放心的回過身又按了兩下快門。
現在還需要一個前臺的鏡頭,這要進到公司裡拍。但前臺小姐一直在打電話,如果拉開門搶拍兩張不是不可以,只是就打草驚蛇了;只有等她離開前臺,可又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打完電話,如果拖到其他人吃飯回來拍攝困難就更大了。記者沿三角形走廊繞到大門另一側,邊聽著裡面的動靜邊在門外拍了一張,但效果不理想。忽然前方的電梯門開了,跑是來不及了,記者迅速背過身故作鎮靜走到樓梯口。從背後的腳步聲判斷這人進了儒君日月公司,聽打招呼的聲音似乎是張軍。不妙的是他習慣午休時坐在辦公區,那裡恰好能看到大門。猶豫再三,最終記者第四次輕輕靠近大門。隔著門探頭往裡瞧,居然沒看見人,只有半開著門的裡間辦公室裡傳出剛纔那兩人談話的聲音,記者一把拉開大門用腳抵住,舉起相機對准前臺就拍,緊接著又拍了牆上的廣告。他們的談話隨時可能結束,記者拍完拔腿就跑,慶幸的是屋裡人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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