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江蘇吳中醫藥發展股份有限公司終止上市暨摘牌。據同花順iFinD數據統計，2025年，共有32家上市公司摘牌退市。具體來看，以退市程序分類：交易類退市11家、財務類退市9家、主動退市6家、重大違法強制退市5家、規范類退市1家。

    今年資本市場退市呈現三大特點：第一，多元化退市渠道暢通，多指標疊加成常態，通過精准篩選與剛性約束，實現“應退盡退”；第二，“退市不免責”常態化，退市公司罰單數量增多，立體化追責持續強化威懾；第三，退市投資者保護機制不斷完善，築牢“退得穩”的基礎。

    展望未來，南開大學金融學教授田利輝在接受《證券日報》記者采訪時表示，資本市場的退市生態正朝著更市場化、法治化、常態化的方向演進。多元化退出渠道將更加暢通，“退市不免責”將成為不可動搖的監管原則，立體化追責利劍始終高懸，加速構建“有進有出、優勝劣汰”良性市場生態。

    退市新規威力顯現

    2024年4月份，新一輪退市制度改革落地。2025年以來，退市新規威力顯現，交易類、財務類、規范類、重大違法強制退市等多元化退市指標落地見效，精准篩選出不符合上市條件的企業。

    隨著資本市場對財務造假打擊力度加大，因財務造假觸及重大違法強制退市指標的公司數量創新高。今年摘牌退市的公司中，有11家公司觸及重大違法強制退市指標，其中，有5家公司以重大違法強制退市程序而退市，還有6家公司觸及重大違法強制退市指標，但同時觸及財務類退市指標（3家）、交易類退市指標（2家）、規范類退市指標（1家），因其他退市程序效率更高，而以其他退市程序退市。

    深圳大象投資控股集團總裁周力在接受《證券日報》記者采訪時表示，今年以來，多指標疊加提高了退市效率，壓縮了“保殼”空間。

    另外，在“應退盡退”的市場預期下，以及監管部門支持下，今年主動退市實質性起步。主動退市的6家公司中，因被吸收合並退市的有3家，召開股東大會主動退市的有3家。

    “主動退市增多，體現出市場主體認知的理性化，也是產業整合、戰略調整的市場化選擇。”周力表示。

    田利輝認為，今年以來，主動退市實質性起步，這是並購重組、吸收合並等市場化工具發力的結果。同時，重大違法強制退市數量創新高，清晰傳遞了監管部門對財務造假“零容忍”的信號。這些變化共同勾勒出“強制退市與主動退市互補”的新格局，意味著市場化的“優勝劣汰”機制正在加速形成。

    杜絕“一退了之”

    在推進退市常態化的過程中，監管部門持續強調“退市不免責”，堅決遏制上市公司“一退了之”的預期。

    《證券日報》記者據全國股轉公司官網統計，截至12月30日，2025年以來，退市公司中，41家累計收到49張行政處罰罰單（含行政處罰事先告知書），超過去年全年。其中，多家退市公司被多次處罰。如江蘇陽光股份有限公司今年被行政處罰3次，恆立實業發展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等6家公司被行政處罰2次。

    中央財經大學副教授、資本市場監管與改革研究中心副主任鄭登津對《證券日報》記者表示，“退市不免責”是全流程監管的體現，根除任何公司的“金蟬脫殼”的幻想。同時，行政處罰與民事賠償銜接，退市公司被罰後，投資者可依據處罰決定提起訴訟，降低維權成本。

    另外，監管部門強化行刑銜接，對於可能涉及的犯罪線索，按照相關規定移送公安機關。據統計，去年以來，證監會移送30餘家退市公司涉嫌信息披露犯罪線索。

    今年以來，6家退市公司披露公司高管被追究刑事責任的公告。如湖南千山制藥機械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以及子公司董事長犯違規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和挪用資金罪，數罪並罰被判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周力表示，“退市不免責”的核心是把退市公司違法責任“一追到底”。這種“退市不免責、追責無時限”的監管邏輯，通過立體化追責，讓上市期間的違法違規行為無處遁形，重塑市場預期。

    織密投資者保護“安全網”

    權威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11月份，我國投資者總人數已超過2.4億，其中絕大部分是中小投資者。在“退得下”的同時，監管部門也要確保“退得穩”，關鍵在於織密投資者保護“安全網”。

    今年以來，監管部門不斷完善投資者保護機制，暢通投資者維權渠道，綜合運用先行賠付、特別代表人訴訟、專業調解等賠償救濟工具，完善投資者賠償救濟體系。

    今年5月份，最高人民法院、證監會聯合發布《關於嚴格公正執法司法 服務保障資本市場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意見》提出，“完善虛假陳述民事賠償責任制度”“常態化開展證券糾紛代表人訴訟”“便利投資者依法維護自身合法權益，降低投資者維權成本”等。今年10月份，證監會發布《關於加強資本市場中小投資者保護的若乾意見》（以下簡稱《若乾意見》），健全退市中小投資者保護制度機制，從加強對存在退市風險上市公司的持續監管、強化重大違法強制退市中的投資者保護、強化上市公司主動退市中的投資者保護三方面進一步強化投資者保護。

    對於重大違法強制退市的公司，投資者與上市公司間矛盾、糾紛更為尖銳。為實現“退得下、退得穩”，《若乾意見》規定，引導這類公司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等主動采取先行賠付或者其他保護投資者合法權益的措施，彌補投資者因上市公司及相關主體違法行為遭受的損失。加強相關民事、行政與刑事案件辦理工作的銜接配合，合力維護投資者合法權益。

    12月份以來，資本市場新增特別代表人訴訟、先行賠付各1單。12月12日，遼寧省沈陽市中級人民法院發布錦州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錦州港”）特別代表人訴訟權利登記公告，錦州港特別代表人訴訟案啟動。這是資本市場啟動的第五單特別代表人訴訟。

    12月30日，中國證券投資者保護基金有限責任公司發布關於深圳市廣道數字技術股份有限公司事件先行賠付專項基金的管理人公告，五礦證券有限公司出資設立專項基金，規模2.1億元，用於賠付適格投資者。這是資本市場第五單先行賠付案件。

    對於主動退市的公司，《若乾意見》提出，主動退市的上市公司應當提供現金選擇權等保護措施。

    今年3家通過股東大會主動退市的公司，均通過提供現金選擇權設置了對異議股東及其他股東的保護機制。山東玉龍黃金股份有限公司的行權價為13.2元/股，較停牌前收盤價溢價1.23%；中航工業產融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行權價為3.54元/股，較停牌前收盤價溢價近3%；天茂實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行權價1.6元/股，較停牌前收盤價溢價10.34%。

    “下一步，要實現‘退得穩’，需從制度建設、投資者保護、風險處置等多方面協同發力。”鄭登津認為，制度上要完善主動退市的現金選擇權、異議股東保護機制，如明確行權價溢價如何確定；完善退市公司信息披露，保障投資者知情權，暢通投資者索賠渠道，支持代表人訴訟；加強證監會、交易所、地方政府、司法機關聯動，制定退市應急預案，防范群體性事件，妥善處理退市公司債務、員工安置等問題。

    周力認為，首要重點是完善中小股東保護工具，關鍵是現金選擇權的定價要公允，避免出現“象征性定價”。其次是強化退市銜接與風險處置，退市公司需持續履行信息披露義務，同時通過債務重組、破產重整等方式化解存量風險，避免因債務違約引發質押爆倉、債權人集體訴訟等次生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