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這些賭場的基本目標都是中國人,在朝鮮,除了英皇的朝鮮員工,任何朝鮮人不許進入賭場。在很多鄰國賭場,也有類似規定。
境外禁賭:中國的難題
在“英皇”,本報記者想將照相機帶入賭場,但被保安檢查出來。延邊州紀委李敬民曾成功將數碼相機帶入賭場,想拍下賭客的照片,以便回來辨認是否有黨員、領導幹部和公務人員參賭,但他很快發現自己被賭場保安跟蹤監視。他在賭場外拍攝賭客開來的汽車時,早已引起賭場的警覺。他只好換了些籌碼,裝模作樣賭了幾把,纔打消了保安的懷疑。
賭場嚴密的措施和周到的服務,讓賭客們在裏面安全自由地大把大把輸錢。深夜,賭客們像被粘到了桌前,臉上充滿了焦慮、恐慌、興奮和不安。愛說話的“變色鏡”不再說話,面色陰沉。一位女士咬着嘴脣,將籌碼緊緊攥在手裏,似乎要攥出汗來。那位曾在10分鐘內贏了4萬元人民幣的中年男子不再興奮地大喊大叫,他手裏的籌碼,明顯少了許多。
像幾乎所有的賭客,蔡豪文也必然經歷從贏到輸的過程。他的上級單位是延邊州交通局,副局長譚秀琦告訴記者,事發後,他們分析,蔡豪文的賭癮並非一開始就很大。在任職副處長主持工作的一年裏,他從未去過英皇。今年1月份,蔡豪文升爲處長,從4月份開始到朝鮮賭博。“我們想,他開始時只是玩玩,居然贏了,很高興。再去,就輸了,越來越陷進去。”
譚秀琦介紹,41歲的蔡豪文平時不喝酒,不與同事們一起玩,工作認真負責。因爲有他到境外賭博的傳言,局長崔哲雲曾找他談話,但他不承認。局長查無實據,也沒有辦法,一直到11月東窗事發。
12月19日中午,回國的時間到了,鏖戰24小時的賭客們從賭場裏出來,登上中巴車。車裏寂靜無聲,愛說話的“變色鏡”坐在車的最後一排,一言不發。有些賭客手裏原來鼓脹脹的皮包,癟得有氣無力。下車等待過關時,一位賭客抱怨自己在贏錢時沒有及時收手,“唉,控制不住自己。”
“變色鏡”終於說話了:“要是能控制了自己,英皇賺誰的錢?”
一車人沉悶地離開朝鮮。過不多久,他們中間很多人還會殺回來,希望“撈本”。蔡豪文就是這樣一次次地回來,直到第27次之後,他再也回不去了。
11月18日,局長崔哲雲出差在外,接到蔡豪文單位同事的舉報電話,說蔡豪文挪用公款到國外賭博。11月19日晚8點半,崔哲雲趕回延邊,與其他局領導開會後,打電話給蔡豪文,讓他到單位來一趟。
蔡豪文說他正在茶室,“我挪用了公款,正在籌錢。”他說。
一直等到半夜12點,仍然不見人影,手機也關了。蔡豪文從此失蹤。
第二天,延邊州交通局通報了司法機關,目前司法機關已在全國通緝蔡豪文。
蔡豪文案發之後,11月2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紀委書記吳官正在一次會議中說,黨員到境外賭博的,要一律開除黨籍。
延邊州紀委開始調查赴朝鮮賭博人員。12月22日下午,本報記者來到黨風室主任李敬民的辦公室,他的辦公桌上放着厚厚的一沓“休閒遊”名單,名單裏有5萬人次之多。他正一頁頁地仔細察看。“這麼多人,每個都查不可能。我們先從熟悉的名字開始調查,目前已初步掌握了一些人,以科級幹部爲主。”他說。
而且,更大的困難在於,作爲口岸所在地,延邊只能調查本地人出境的情況,而5萬赴朝鮮賭博的人中,有一半是外地人。延邊紀委無法管轄到這些外地人員。全國口岸的情況也大體類似,而且,更糟糕的是,即便查出黨員幹部從與賭博業緊密聯繫的口岸出關,也無法覈實他們是否參與了賭博活動。
赴境外賭博的危害,也並不僅限於幹部。每年數以億計的資金外流,給中國造成巨大的損失。李敬民說:“現在邊境賭場把我們團團包圍,如果不趕緊解決,我們越來越多的資金會扔到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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